雁夜飞

第三十四章 驱虎吞狼

虽说七杀门当时在这件事上颇为狼狈,但自“七杀门”三字出现在西夏武林以来,那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折面子。

因此,当商把名字报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再没人敢对这不怎么起眼的刺客掉以轻心。

“他野利高就算身边防卫重重,难道去那营盘巡视还会带几十上百人不成?”奚桓冷笑着说道,“有这位商兄弟在,更别说还有中原江湖武评榜上有名的三殿下,加上末将营盘里几百号兄弟,要他插翅也难飞!”

这满院子有十几人,有文有武,大抵是呼延冲认为最信得过的。此时被奚桓一煽动,有些性子急的登时眼睛都红了,仿佛恨不得此时就杀到野利高面前去。

雁夜飞忽然笑了,冲奚桓问道:“奚将军此举,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想必谋划了不少时日吧?”

“那是当然,宁令王殿下早就知道这野利高定有坐不住的那一天,早晚要对中原动兵,末将等的就是这一天!”奚桓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若是我不曾到西夏来,宁令王与奚将军是否仍然会如此行事?”雁夜飞问道。

“这……”奚桓愣在那里,眉头渐渐皱起来,似乎是因为雁夜飞问的话他从未细细思量过。

雁夜飞好像并没有期待从奚桓那里得来什么答案,也不在这上面多做纠缠,只是又问道:“奚将军,想必宁令王也打算让我随你前往军营,静候时机?”

“三殿下!”车和喊道,“此举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啊!”

“车大人,”雁夜飞笑着安抚他,“无需担心。在下别的不敢吹嘘,这身手倒还算说得过去,乱军中厮杀起来即便立不得功,想来自保还是有余的。那位野利大将军,闻名已久,总要见一见的。”

“我与你同去!”不待旁人接话,白双落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

西夏也好,大辽也罢,憧木更甚,彼此之间早就布下了数不清的谍子细作,这种几万大军的动静绝对瞒不了多久,这也就是野利高急着让大军开拔的原因。

西平府这边的动静传到凤翔,凤翔的文武官员全都如临大敌。西北第一关秦函关的守将名叫冯立安,此刻他是坐也不安,立也不安:前些时日得了朝廷密令,凤翔一带的驻军才撤走了几千,去往开封府外布防,此时秦函关只驻有八千兵马,即便加上背后整个凤翔府剩下的五千老弱病残,又能如何御敌?

秦函关虽不像北峪关那般雄伟,却也是憧木王朝西北的第一重地,且地势并不像北峪关那样易守难攻,届时若是野利高几万大军围将上来,八千兵马真的是捉襟见肘。

冯立安得到西夏潜伏的谍子密报后,第一时间便将军情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更是写下多封告急的信件,遣使送往附近的金州、晋州求援。哪知道信才送走,就得到消息说汉中王起兵,金州告急,晋州的守军也早被抽走一半南下去守卫京畿。

当上一关守将近五年,冯立安虽说胸有谋略,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过太平日子,偶尔有些流寇盗匪,在边关守军面前不堪一击,何曾面临过这等大战?

听说野利高要亲自督军,冯立安连振奋军心的话都想不出几句来,正发愁间,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件。

来者不是官家人,但却亮出一个没人敢拦的牌子,直接将信拿到了冯立安的面前,转身离开。

“此信抵五千兵马。”那人说道。

信中说将有人来助冯立安守城,要冯立安不必疑虑,尽可信之用之。

手中信才放下,便有下人来报。

“关内有五百江湖人士前来,尽着白衣,为首一人求见冯将军!”

“可曾报了名号?”

“狂澜宫,水无月!”

消息又从凤翔传到中原,传到汴京,再和汉中王起兵的军情一起传到了啸虎军。

汴京城内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好好的太平天下忽然间战火四起,是一路、两路还是三路兵马,并无甚分别。倒是啸虎军里,气氛凝重。

沙百战将帅帐内众将屏退,只留下文奉先在侧。

“先生,”沙百战手中拿着一封信,“墨羽遣人送来了消息,西北军情不明,尚且能拖上一拖,但京畿之危迫在眉睫。除了调集各州府守军之外,还召集了江湖人士,但最多只能支应三十日。”

文奉先点了点头,并不答话,只是围着帅帐中间摆着的沙盘画势转了几圈,最终站定在北面。

“两万啸虎军,二十日内攻下奉州,如何?”

“奉州!?”沙百战“霍”地站起来,瞪着眼睛去看文奉先。

需知奉州乃是大辽西南最为富饶的地方,可以说是除了京城大都之外最重要的地方。此时定云关、北峪关危机皆未得解,怎么忽然就要去打奉州了?

“两万,够不够?”文奉先接着问道。

沙百战皱了皱眉头,听出了文奉先的话外音。

啸虎军共三万,却只拿出两万来,那就是说要兵分两路;问沙百战“够不够”,那就是说,带这两万兵马去打奉州的,是沙百战,而文奉先不会同行。

“耶律石尽起辽国可战之力,如今奉州正空虚,两万啸虎军……应当是够了,二十日的期限虽不宽裕,却也不算离谱……”沙百战盯着沙盘思量道,“可是即便拿下了奉州,又有何用?届时耶律石若回师北上,这孤零零一州城池岂不是腹背受敌、成了鸡肋?除非……”

沙百战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忽然间惊了一下,就见文奉先伸出手来,点在沙盘上定云关的位置,顺着山势画出一道线,从定云关外直到北峪关外、辽军的背后。

不等文奉先开口,沙百战已经一边盘算一边说道:“剩下一万啸虎军、单通的飞羽营,再加上徐节从劫来的罗霆麾下五千兵马,倒也不算少。只是飞羽营已是疲惫之师,建制不整,那曹东的五千兵马更是未必会服气,总不能又斩将立威吧……”

却见文奉先笑了:“我带这一万八千人马去断耶律石的后路,即是解北峪关的围,这可是在帮曹东的主子,他敢不去?”

沙百战一怔:“这我倒是不曾想到,不愧是先生啊!”

文奉先继续伸手在那画势上比划着:“将军取了奉州,便断了耶律石北归的路,我率轻骑绕至东面,与南面北峪关几万守军夹击,耶律石便只剩下一条路。”

“向西!”沙百战已经替文奉先说了出来,嘴已经惊讶得合不上,“这……这是逼耶律石去西夏!”

文奉先缓缓点了点头:“驱虎吞狼。”

铁马山庄。

会盟并不顺利,却已经比傅红雨想象的要好得多。

若是在那场旷世比武之前,傅红雨甚至想过,只有铁马山庄和小半个花海去挡那汉中军的马蹄。太傅墨羽在这中原江湖里的手笔,真的很大。

丐帮、葬剑山、武当,虽然有三个响当当的江湖势力早早表明了立场,带动了一些懂得看风使舵的小鱼小虾,但这中原武林的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会盟,可以来;恭傅红雨作武林盟主,可以应;但撇下自己家的香火,去学那官军守城?凭什么?

“汉中王造反,与我何干?虽然不曾拿汉中王的好处,但那汴京城里的又何曾对这中原江湖另眼相看过?”

“庙堂是庙堂,江湖归江湖,谁愿意做皇帝,自去做便是,老子两不相帮!”

“你当谁都像那唐飞鹏、唐飞鹤一般傻么?”

……

傅红雨静静地听着这些江湖群雄吵吵嚷嚷。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的是十一娘、项旗、齐律、青莲子。除了一直闭目静坐的青莲子之外,皆面有怒色。

“诸位稍安,”傅红雨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压下所有的嘈杂,“傅某只想问一句,何为中原江湖?”

这句话问得众人一愣。

“若无中原,可还有江湖?”傅红雨接着问道。

“当今皇帝虽不曾对江湖假以辞色,却终是给了这天下一个大好中原。若无这盛世,敢问诸君有几人能衣食无忧、心无旁骛地打拳练剑?”

“昔年北胡南下,扰得边关不得安宁,傅某想问问世代居于大同的行意门当家的,可有门下徒众、亲友死于战乱?”

“那西夏屡次三番掠我憧木西北,各位秦地到此的武林同道,可曾因此吃过苦头?”

“是何人替诸位报的仇?”

“先天下,而后江湖!那啸虎军将士守得了天下!莫非江湖人便守不得?”

“而今啸虎飞鹰浴血边关,夏人进犯,汉中王携西域番兵造反,任一路破,则中原缺!”

“届时再无中原,敢问诸位的江湖何在?”

“那北峪、定云关前,率啸虎、飞鹰而战的是谁?是江湖人文奉先、曲铃!”

“那金州城外伏击叛军、刺杀李延的是谁?是蜀中唐门、江湖人唐虚!”

“那凤翔府里镇守西北门户的是谁?是西北狂澜宫、江湖人水无月!”

“那边关守将、憧木军健,背中原而向关外,死战不退!既诸君皆求自保,傅某忝与诸君并列而立于江湖!自明日起,铁马山庄奔赴京畿,为这天下而战!”

是日,中原自铁云后,再有令整个江湖俯首的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