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十二章 宁令王

关子龙对这图腾所知也并不甚详,再加上这酒楼之中人多口杂,三人并未在这上面多言。

关子龙最后只说了这样的话:“除非是找到西夏先帝的遗族或者子嗣,若是让别人看到,只怕会惹来没完没了的麻烦。毕竟,当今夏帝和那野利高大将军,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抢他们的座位。”

说到那野利高的时候,关子龙忽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雁夜飞说道:“说到这个,这位在西夏只手遮天的大将军,与雁公子的几位熟人也有点关系。”

“熟人?”雁夜飞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关子龙指的是欧冶孙?

就见关子龙并不说话,只是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求”“应”两个字。

雁夜飞恍然:当年西夏兵变,有求应堂的参与,这种消息他也听说过;而且,这欧冶孙留下的遗物,本就是从求应堂手里夺回来的。这么说的话……

雁夜飞想到了前夜的刺客,还有那没藏将军和他手下不知姓名的老汉,这些人在这西平府里仿佛阴影一般无处不在,他们,是不是也与求应堂有关系?

正想着,关子龙忽然又开了口:“这二字一写,我倒又想起一事,要向雁公子求证。”

“先生请讲。”事情头绪太多,一时间理不清楚,雁夜飞也不再纠结。

“那千事通的武评,是不是要改了?”关子龙神秘兮兮地问道。

雁夜飞哑然失笑:“这事关子先生应该去问他千事通,怎么问起在下来了?”

关子龙撇了撇嘴:“我不喜欢看那厮装模作样。”

雁夜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欧阳酒,只顾着吃吃喝喝,对这两人所谈完全不感兴趣。

“不知关子先生说的,是怎样改法?”

“两位的排名似乎都该往前挪一位了。”关子龙说道。

“往前?”欧阳酒突然抬头问道,“谁死了?”

“连雁公子都要往前挪,你说谁死了?”关子龙笑道。

“我哪知道……”欧阳酒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转头问雁夜飞,“你排第几?”

雁夜飞忍俊不禁,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

接着就见他又去问关子龙:“我排第几?”

关子龙愕然,愣在那里,直到他发现欧阳酒并不是在装傻,才开口:“你不知道?”

欧阳酒“嘿嘿”地笑着:“从没关心过!就只听说有人把我排了进去,还听说榜上有雁公子,其他人嘛……反正也不认得,知道这无聊的事情作甚……没人来找我打架就好。”

说完,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从那旧褂子里掏出个颇为精美的手帕来,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算了,管他谁死了,我都没兴趣……你二人说的事情没意思,无聊得紧。雁公子也见到了你这老掉书袋,此处没我的事了,我自去寻别处玩耍。二位,小爷告辞!”

雁夜飞才站起来,一句“欧阳兄留步”都才只说了一半,这人已经一翻身跃出门外,摇头晃脑唱着歌走远了。

这人来得潇洒,去得自在,当真有趣。

雁夜飞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听得声音不对,转头过去。

就见有三人忽然间落在关子龙身旁,其中两个架住他,另一个隔在关子龙和雁夜飞之间。

“雁公子,有礼了。”这人开口说道。

这几人似乎方才还在旁边一桌吃饭。

雁夜飞心思放在关子龙和欧阳酒身上,一时间大意竟然没提早发觉,这伪装手段着实高明。

不过他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这西夏的饭馆酒楼,到底还有没有一家能让人完整地吃一顿饭的?

“三位这礼数,倒是别致。”雁夜飞苦笑着说道,“只是不知三位有何贵干?”

“想请雁公子跟我们回去,我家主人设宴恭候。”为首那人说道,言语之间倒是颇为客气。

“三位……”那关子龙不会功夫,此时被制住,周身动弹不得,只好动嘴,“你们要请雁公子,自去请便是,拦我作甚?”

“不这样,恐怕请不动雁公子,先委屈阁下片刻。”那人道。

“在下与这位先生才相识片刻,几位是不是选错了人?”雁夜飞轻松地笑道。

那人也笑了:“我家主人特别叮嘱过,哪怕是随便绑个不相识的路人,只要以那人性命威胁,雁公子便会来。”

关子龙虽然冷静,却也有些变了脸色:“三位,若雁公子不肯去,你们……”

“当然是杀了阁下,然后再去寻个人来,雁公子若不肯去,便一直杀下去。”那人说着,仿佛是在说吃菜吃饭一般。

然而眨眼之间,他便再也吃不下饭、也说不出话了。

关子龙身旁的两人也是一样。

喉咙穿了洞的人,连气都没了,如何吃饭说话?

雁夜飞的蘸雪钩镰枪连外面的黑布都没掀开。

就算掀开,他也不会做夺人性命的事。

动手的是两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为首那个,竟然是方才还在打着算盘记账的这酒楼掌柜。

跟在掌柜后面的,自然是小二。

顷刻间夺了三条人命,骇得其他食客纷纷朝外跑去,见那酒楼掌柜朝自己看来,都哆嗦着手扔下比饭钱多得多的银两,逃命而去。

关子龙惊得说不出话来,雁夜飞倒是看得真切:动手的其实是那小二,袖中藏了一柄匕首用得飞快,趁着经过关子龙背后时,出手如电,戳穿了两人的喉咙,前面一个闻声转过来,还没看清就也挨了同样的一记。

不过,雁夜飞也在看过这冷血的雷霆手段之后皱起了眉头:“掌柜的,如此杀人,总不会是想借此多赚客人几两银子吧?”

那酒楼掌柜显然不是个在乎生意好坏的人,道:“在下只是得了我家主人的命令,来帮雁公子解围的。”

关子龙惊魂未定,有心想道一声谢,却又觉得眼前这两人似乎更可怕一些,实在开不了口。

“敢问掌柜的,”雁夜飞抱了抱拳,“你家主人,与方才那三位的主人……”

“这三位仁兄归了西,他家主人应当就不会认他们了,因此,他们没有主人。”掌柜打断说道,“现在轮到我家主人请雁公子赴宴了。”

“掌柜的也要以这位先生的性命相威胁不成?”

那掌柜的却笑了:“当然不会,雁公子即便不去,在下也不会怎样,无非是被自家主人说上一句‘成事不足’。至于这位先生,若想离去,这偌大个西平府,尽可自便。不过在下方才听到,这位先生是要去寻朋友的,若是需要,在下还可派人一路护送先生,甚至将那位朋友请到先生面前,也未尝不可。而且——”

他说着,眼睛朝地上的三具尸体看去:“绝不会再有没藏家的人来捣乱。”

原来又是没藏将军的人,那眼前的这两位,又是何方神圣?

没藏阿吉,虽然雁夜飞至今还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至少在此地,算得上是跺一脚能让这西平府抖上三抖的人。

可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楼掌柜,说起他时却将那不屑一顾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脸上。

雁夜飞终于开口问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位?”

“宁令王,呼延冲。”

这个名字并不让雁夜飞十分意外,但着实让他动了心。

而这酒楼掌柜虽然看似冷血,却对旁人并无恶意。雁夜飞有心不让关子龙被卷进来,正好关子龙见没机会再与雁夜飞聊天、也确实想走,那酒楼掌柜不曾阻拦一丝一毫。

这呼延冲的作风,确实比没藏阿吉要讨喜一点。

雁夜飞见关子龙安全离开,也算是放了心。他看了看那酒楼掌柜,暗自摸了下那贴身藏着的玉璜。他想到了关子龙才说的话,“除非是找到西夏先帝的遗族或者子嗣”,这呼延冲的头衔——宁令王,听起来倒确实让人心怀期待。想到这许多谜雾也许将渐渐散去了,雁夜飞的心情都隐约好了起来。

等到他跟着店小二出了门,朝着城东走去时,那远远的街角忽然转出一个身影。

带着大大的斗笠,披着一件硕大的袍子,里面却藏了一个玲珑俊俏的女子。她气喘吁吁,显然是累得不轻,脸上甚至还带了点血污。

她盯着雁夜飞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身走开,消失在人群中。

城西那间褪了红绿之色的风月楼。

带着青钢拳套的“总管”,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阴着脸听着一名手下的汇报,看不出喜怒。

“总管,他应当是没有帮手。”那手下说道。

“应当?”“总管”瞪起了眼睛,“你们三人前去,连这一件事都没查实?应当?”

那手下有些底气不足,不敢抬头:“本来应当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什么意思?”

“没藏家的人,今日在酒楼里逼他去赴宴,被呼延冲的手下给杀了。现在,他已经跟着呼延冲的人走了。”

“呼延冲……”“总管”面色铁青,“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竟然敢把这暗地里的较量给摆上台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