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御马坡外现诡计
却说单通带飞羽营离了驻地,直奔御马坡。
飞羽营尽是轻骑,兵强马快,片刻工夫已经行出十余里。单通一马当先,**爪黄飞电四蹄疾走,手中金顶枣阳槊已经攥出了汗。他与谷追风约定,若御马坡无事,放五支号箭;若有辽人动向,放七支号箭;若先生盘算有失,则是十支号箭。
十支号箭,单通不知道文奉先的盘算究竟哪里有失,但知道此刻一口气的工夫都不能耽误。
一路上都不见猛枭骑的踪影和痕迹,单通心忧渐甚,正奔驰,忽然听得东面有马蹄声响。
单通横槊勒马,左右立刻停下马蹄,严阵以待。
就见黑夜中影影绰绰来了百十骑,来势急,却不凶,马蹄声杂乱不整。借着火光看去,似乎有些人在马上已是摇摇欲坠,就连马都有跛着跑的。
对面也瞧见了此处的光亮,纷纷勒马,立在那里,似是惊魂不定。
单通心里有事,一时瞧得焦躁,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对面有一骑纵马上前,远远打量了一会儿,才出声道:“对面可是北峪关的兵马?”
单通皱了皱眉:“正是!”
“敢问将军旗号?”
“飞羽营,单通!”
“是单将军!”对面的人闻言喜不自胜,一个个扬鞭催马,远远奔来。
待到眼前,单通才看清楚,这些人无不带伤,且兵甲不整,但尚看得出是啸虎军的斥候,狼狈至极。
“怎么回事?”单通问道。
来人奔至跟前,为首那人在马背上拱手道:“回禀将军,我等方才探到了辽人营地,见有异动,便想凑近细探。不料撞见了辽人探马,厮杀起来惹出了动静,引出兵马追杀,我等死战得脱,慌不择路,奔到这里来,却正巧遇到了将军。”
“是何异动?”
“深夜看不太真切,只知道有大队兵马出动,朝西南而去,大概是桑槐岭的方向。”
“桑槐岭?”单通拧起眉头,沉吟起来。
“将军,”身旁的副尉出声道,“桑槐岭路险,但可直至北峪关下,莫非……”
单通点头,显然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他回头朝来路看去,又扭回来看着御马坡的方向,面色十分为难。
单通正犹豫,他身旁的副尉又再开口:“这几日飞鹰啸虎轮替哨戒,一远一近。按日子,今日当是飞鹰军猛枭骑探远,啸虎军虎翼锋巡近。此处离北峪关已有近二十里,你们怎地探了这么远?不曾遇到猛枭骑的斥候么?”
这副尉名叫徐文长,使偃月刀,智勇双全,胆大心细,与褚浒同为单通的左膀右臂,堪称是飞羽营的半个智囊。
那带伤的斥候看样子是个副都统,闻言一愣,答道:“回将军,我等并非从关内而来。”
“什么?”单通也吃了一惊。
“我等是百战营的虎翼锋。”
“百战营?林朝将军?”单通又喜又疑,“柱国公的兵马回来了?怎地不曾得到消息?”
“林朝将军也曾多次送信出来,但不知为何,迟迟未收到回音,送信的人也一个都不曾回去。”
单通面色凝重,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可是虎翼锋蒋岩统领的麾下?”
那副都统答道:“回将军,我等是卫烈统领麾下。”
单通两眼盯着这群伤兵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又转头去看徐文长,见徐文长意味深长地点了头,心里便有了底。
“有劳这位兄弟引路,”单通道,“飞羽营兵少,不如前去汇合林将军的兵马,一道去关下截杀辽人。”
“领命!”
那副都统拨马掉头,引着飞羽营朝远处奔驰而去,单通两眼凝视御马坡方向,心中默道:“先生与曲姑娘武艺高强,有猛枭骑为援,自保应当无虞。先生指教,单通不敢忘,强敌当前,以大局为重,北峪关不得不救!”
行了约有七八里路,远远已经听到了马蹄轰响,有连成一片的火把亮起,远远看去少说也有五六千兵马。
火光中飘着一杆镶金猛虎大旗,旁边打着“林”字旗号,为首一员提蛇矛的大将,见有来军,放慢了马蹄问道:“来将何人?”
“林将军别来无恙!单通有礼!”
单通笑着答话,手里却将长槊高高举起,连打两个旋。
飞羽营将士皆是追随单通多年的生死同袍,一看便知道这是自家将军要快马冲锋的号令,虽然有些不解,但也不生疑,一个个夹紧马腹,长枪亮锋,奔驰向前。
那虎翼锋的副都统原本在头前引路,忽然见后面都追了上来,单通与徐文长冲在最前。
就听单通说道:“兄弟,虎翼锋共有十位统领,你虽是卫烈麾下,但认得其余九位,应当不难吧?”
那副都统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愕然地望着单通。
单通马不停蹄,说道:“卫烈是虎翼锋统领不假,但你若是真的虎翼锋,便应当知道,其余九位统领中可没有蒋岩这号人。”
那人面色大变,正要说话,徐文长大喝一声“动手”,一刀将他砍下马去,后面立时有几十支利箭离弦射翻了那些伤兵斥候。
对面打头的将领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这边异变迭起,天下第一快的飞羽营瞬息之间已杀到眼前,单通一马当先,如鹰隼尖喙般直取敌将。
马军冲锋起来,都是地动山摇的声势,百十来丈的距离之后正是杀气顶峰,一边来势汹汹,另一边勒马驻足,阵势被直接撞开。
“阎罗虎”单通武艺精湛,更兼悍勇至极,曾号称飞鹰军中贺栎之下再无敌手,对面又不是真林朝,哪里招架得住?斗不及三招,单通虚晃一记,骗得敌将慌乱间提刀去挡,却挡了个空,面前门户大开,被当胸一槊捅下马去。
这假啸虎军本想演戏,却被单通识破,将计就计反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登时大乱。
飞鹰军以少战多却不见一丝惧色,一阵冲杀将这五六千兵马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徐文长瞅准机会冲到旗下,一刀劈了大旗,活捉了扛旗尉,单手提着掷到后面来。
单通接连挑了几员敌将,往复冲杀几次后便从徐文长那里接过俘虏,厉声喝问:“耶律石在哪!?”
那扛旗尉被这一阵厮杀骇得回不过神来,但却仍是个硬骨头,梗着脖子不答话。
单通哪是个会啰嗦的性子,一挥手就有士兵冲上,乱枪将之结果了性命。
徐文长与单通默契非常,见这边杀了一个,手起刀落便又砍翻一人,生拿过来。
这个可不比前人,看着细皮嫩肉,像个有点儿身份的,胆子却更小,捂着肩上伤处一边哀嚎一边讨饶:“将军饶命!我等是萧帅的兵马,不知国师在哪!”
“萧达?”单通眉头一锁。
一旁徐文长也怔住,拨马奔来,追问道:“那萧达又在何处?”
“只听说要借国师的兵马,并不知去了哪里!小的不敢乱说!”
徐文长略一思索,面上已变了颜色,抬头看时,单通也满面凝重。
“单将军!我领一千兵马,去援御马坡!”不用单通开口,徐文长已经明白他心中所忧,主动请令。
单通点头,看看飞羽营已经杀散了残兵,也不恋战,即刻拨转马头:“其余人随我回北峪关!”
沙百战在奉州大胜辽人,又夺了大辽边陲重地,本以为萧达定不甘心,要在奉州与啸虎军纠缠;谁知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设计诓骗北峪关兵马,显然是早有谋划。
明面上耶律石牵制文奉先,暗地里却由萧达领大军叩关?北峪关下,又会有什么计谋?
单通想到此处,已经是心惊不已,只期望自己马快,能在辽人之前赶回关内。
而他担心牵挂的御马坡,早已经厮杀完毕,谷追风领着身后骁骑,护在文、曲和耶律石几人周围,快马加鞭。
“先生!”谷追风忍了一路,如今离御马坡已有近十里,终于是忍不住了,纵马上前轻声问道,“先生此时不拿耶律石?”
文奉先心中正焦躁,但并未露出任何不耐的神情,反而微微摇头。他知道个中关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只说了句:“方才那些杀手,是萧达的人。”
“萧——”谷追风一愣,又转头去看狼狈地伏在马背上的耶律石,他不是愚笨的人,心思一转便想明白了。
刚要再问,就见前面的几人齐齐勒马,文奉先抱住曲铃跃离马背、腾空掠起,那马被惊了,扬蹄而去。
文奉先半空中便是一声闷哼,落地时护住曲铃,接着便是一个踉跄,再抬头时,满脸杀气。
谷追风追上查看,就见前面空旷的大路上站着孤零零一个人,身形瘦弱,但却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冷又强横的气势,让人不敢逼近。
谷追风在沙场上见识过憧木顶尖的猛将,董天翼、林朝、单通,个个堪称万人敌;江湖人中,他也知道文奉先和曲铃的身手,可以横行武林,还有方才护着耶律石的沉默剑客,也是令他惊叹的高手。
但眼前这人,竟然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惧意。
曲铃扶着文奉先,轻轻站稳,文奉先手里已经滑出那两件奇门兵刃,却听得身旁“铮”地一声——
二人循声望去,就见哑剑在马背上指了指耶律石,又朝着文奉先一拱手,一跃而起,单人单剑朝着那身影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