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天堂

第四十一章 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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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上的水已经干了,却依然感觉到冷。

没有时钟,也没有窗,只有一盏十分昏暗的LED地灯,提供一丝微弱的照明。

这是一间不到5平方米的囚室,只关着我一个人。

视频洗脑,高压水枪,羞辱性“治疗”,在我清醒的时候循环上演,一遍一遍,直到我剩下最后一口气,每当我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就会被送进这里。

我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丝喘息,有人会定时从门上的小窗口递进来食物,通常是混合了某些蛋白质的流质物,或是豆类和饭渣熬成的粥,没有蔬菜和肉,吃起来只有淡淡的豆腥味,连盐味都没有。我还可以选择睡觉,但每次我刚睡着就会被叫起来拖出去,他们不会让我睡上一次饱觉,也许是因为精神控制在缺乏睡眠的状态下最有效。

我没有办法分辨时间,毕竟忍受折磨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比一刻钟还长,我只能以关进囚室为节点来计算一天。按照我关进去的次数来计算,已经整整过来7天,视频重复了102次,被高压水枪喷了71次,昏倒在自己的尿液里14次,Michelle在第五次羞辱性治疗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要么就是被调走了,要么就是如愿所偿回了家。

我不恨她了,她不再出现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很难说是我因为她的道歉而原谅了她,还是因为我现在已经麻木到连恨的情绪也无法生产。

又或者是因为我意识到她跟我一样,只是这个牢笼里面另一只困兽而已。

现在就算我闭上眼睛,眼前还是会自动跳过那些战争的画面,就算我捂住耳朵,依米尔视频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是会在我脑海里盘旋,久久挥之不散。我的记忆开始慢慢模糊,我想不起几小时之前发生过什么,想不起爸爸妈妈的名字,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脑子逐渐被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占满.

我不想忘掉的都在一点点失去,可我想忘掉的却还记得那么清楚。

戴文。

他是现在唯一我那怕想到名字,心还是会有感觉的人。

我说不清楚那是恨还是爱,但我忘不掉他,他就像是一个烙印似的刻在我脑海。

我还是禁不住想,他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遭受着跟我一样残酷的惩罚,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洗脑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希望他受到惩罚,可是想到他跟我受着一样的苦,却没有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又或者他已经回到岛上,继续他所谓正常的生活?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得回他的权利,甚至和Kim一样被分配一个新的妻子?

会不会他明明能够救我,却选择把我永远遗忘在这里?

他曾经说过,他对我不是没有埋怨的,我的聪明和独立,在他看来才是我们走到这一步的唯一原因。我毁掉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幸福人生,尽管那是虚假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心如刀割,无法呼吸。

年少时的两小无猜,重逢时的旧情复燃,我给过你我所有的爱,最终土崩瓦解。

“卡啦。”

门栓转动,外面进来两个人,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我没有反抗,新的一轮洗脑又要开始了。

我被拖过一条狭长的走廊,然后上了电梯,电梯下降了两层,我忽然意识到这和我平常走的路不同。

我被带进一个房间,里面站了两个警卫,房间正中放了一张桌子,另一侧坐着前田贵子。

她还是老样子,精神看起来不错,披着白大褂,头发挽成髻束在脑后,扬起手对我招了招。

“苗小翎,好久不见。”

然后她朝我笑了一下,仍旧带着传统日本女人那种含蓄,但我却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们俩好好聊聊。”她冲门口的警卫说。

我被按在凳子上,两只脚踝被拷在一起,中间栓了一条铁链,另一头连着椅子。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两个礼拜了,确切的来说是13天零7小时,怎么样,比你猜测的时间是多了还是少了?”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原本你的刑期是15天,但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所以我为你争取了两天的减免,也当做是一个诚意,”她用手里的钢笔扣了扣桌子:“怎么样,准备好好跟我聊聊了吗?”

“……聊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聊聊关于你是否对你的所作所为心存愧疚,并真心忏悔。”前田说:“聊聊你是否认识到自己的罪行。”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我眼前立刻浮现出这几天我所遭受的折磨,被电击到失禁,被躺在冷水中唾弃,万分屈辱,逼死还难过的情景。

最终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你已经通过那些视频知道依米尔的真相了。依米尔救了你,让你从世界末日的浩劫之中幸免于难,你应该对此怀有感激。”前天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没理由反抗救赎你的人,没理由恩将仇报,对吗?”

我脑海里有个声音似乎在警告我,她说的不对,全是放屁,是鳄鱼的狡辩,可是我没法思考,我的自我意识开始被那些视频里的画面取代,那些镜头每一个都让我恐惧震颤,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法做出推导,更别说从逻辑上反驳她。

“苗小翎,你说我说的对吗。”

我只能抬起头,半晌微微点了一下。

“很好。”前田似乎对我的反应十分满意:“我十分欣慰你明白了这个道理,接下来,让我们谈谈戴文。”

我浑身一颤。

“你还恨他吗?”

我盯着前田,久久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才会放过我。

“其实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人喜欢被骗,任何被心上人欺骗的女人都会痛苦的。”我没想到的是,前田主动退了一步:“戴文对你隐瞒了依米尔的事,把你带到这里来,你理应恨他,但是我刚刚也说了,依米尔救了你,是戴文的决定,换句话是他救了你。不但如此,他还给了你世界上女子在婚姻里想要的一切,豪华的房子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婚姻是一座城,在外面的人挤破了头想进去,里面的人却并不见得有多好。我曾经看过一些历史书,在你生活的那个时代,许多中国的女性结婚最重要的条件,是有一个多么大的房子,一辆多贵的车,多少万的年薪,以及男子的学历和硬件……而爱不爱的,则不是什么必要考量的东西,甚至连前五位都排不上。由此看来,你比许多人更幸福的是戴文还给了你全部的爱,至于那个无伤大雅的谎话,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连出轨和移情别恋都赶不上,不是吗?”

“他是爱你的,这很难得,你只要认罪就能回到戴文身边,继续过你们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我们会尽力配合你们,如果房子会勾起不好的记忆,就换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如果车子不喜欢,就换一个更中意的,从1954年的法拉利500到2019年的兰博基尼我们都可以帮你配备,你喜欢摄影和艺术,那就开个工作室,画廊也不错,可以安排在沿海风景最美的位置……”

前田喋喋不休地讲着,描述着一个似乎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生活,如果换成以前的我,也一定会跟她一样激动。

可是此刻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知道我心里有一个洞,无论再大的房子,再贵的车,都无法填满。

拍照?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再背上相机,我曾经倾心岛屿的绝美风景,可是当我明白它的一草一木都是谎言,它所营造的一切不过是虚伪的假象,便丧失了对它最初的热爱,我无法伪装这种热爱,因为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自己。

“我能看出你还在犹豫,可生活就是这样,你期待的是一尘不染的爱情,可婚姻不一样。”“你怨恨戴文像你撒的谎,可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夫妻关系,或多或少都是靠谎言维系的,这就是婚姻和爱情的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