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白虹贯日英雄死
红楚歌、杏花公子和华章王一行人分了三个方向去寻找,红楚歌曾记得在苍原时,司空易命封鸣和王水卿摆下阴兵大阵,那时的苍原外插满了迎风招展的招魂大旗,但是在此处他什么也没看到,也寻不到。他在雨中借着闪电的强光搜寻,却什么也看不见,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而身边的稻草人怎么也杀不完,稻草被斩成碎末,但是阴魂依然不死不灭。有的草人甚至被多个阴魂占据。
红楚歌在一处山上遇见了堂中的弟子,他们奉命前来保护撑起结界的长老。
“堂主。”在一群草人中挣扎的弟子看见红楚歌时急忙呼救。红楚歌红色的衣袍飞过,挡开了一群持刀剑的草人。
“长老怎么样。”红楚歌问。
“看样子,我们守不了多久了,只要弟子们死了,长老又要全力撑起结界,若分心的话也必死无疑。”一个弟子焦急的道。
红楚歌闻言脸色一暗,拳头紧握,再看看眼前的弟子,已经所剩无几,想来其他几方只怕也快守不住了。霍羽的兵马虽多,但是也支持不了多久。
“堂主,长老不行了。”一个弟子的喊声打断了红楚歌的沉思。红楚歌忙奔进山林中的那座小屋。
屋内用内功撑起白色光束的老头紧闭双眼,双掌依然向前伸着,但是他的嘴角已经不断的流出血来。手掌撑起来的结界也淡淡的微弱下去。
“金长老。”红楚歌急忙喊道。老头微微的睁开眼睛,看脸色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堂主,看来我是不行了,那封鸣把他的阴兵阵法压在了我们的锦书堂的八卦阵法之上,只要我们八位长老一死,我们的阵法就会被他的阴兵阵法替代,而我们八位长老的阴魂也将会被他所用,反过来替他守阵,替他来杀你们,堂主,为今之计只有先杀了封鸣。”金长老说着已经气若游丝,但是依然用尽全力支撑着结界。红楚歌闻言气得血液翻腾,封鸣此人阴险狠毒,不想竟然阴险毒辣至此。
“金长老,我定会找到那封鸣,将他碎尸万段。”红楚歌语气里全是愤怒。
“记住,结界一破,就说明我们八位长老已死,封鸣的阴兵大阵大功告成。”金长老幽幽的道。红楚歌闻言脸上的青筋突起,眼中泛起了阵阵浓烈的杀意。
“保护好金长老。”红楚歌对身后的弟子说着,便起身出了小屋,站在山头,他看见锦书堂上空的结界在不断的抖动,光亮也越来越弱,眼看着随时会支离破碎。
“红楚歌,你有没有找到封鸣?”这时杏花公子和白青穿过雨帘跃过来问道。此时的杏花公子看上去,似乎是受了伤,他那羽蓝色的杏花长袍上占满血迹,左臂上不断的渗出血来。
“他改变了布阵之法,一切都没用的,他把阵法压在了锦书堂的阵法之上,八位长老一死,将更加险恶,除非找到封鸣将他杀了,但是茫茫青山,要找他谈何容易,更何况我们还要应付那么多的稻草人。”红楚歌语气冰冷的说道。杏花公子闻言也是满脸的忧色。
红楚歌说完就朝结界上的司空神堇跃去,结界上已经铺满了碎裂的稻草,但是依然有无数的草人前仆后继的涌过来,外面山林中虽然有霍羽的兵马,但是依然挡不住。
“神堇,在苍原,你与小易诵经镇住了阴魂。现在你且试一试。”红楚歌奔至司空神堇身边时道。司空神堇闻言恍然醒悟,忙放下手中的剑,盘腿坐下。小貉、红楚歌和杏花公子把他围在中间。修鱼若水等人见状也杀过来为他挡住了铺面而来的道草人。
一声佛号,锦书堂恢复了平静。万千持刀剑厮杀的稻草人安静了,能听见的只是众人的喘气声,和虎啸的风雨。
所有人回过神来互相看看,都露出了一丝喜色。
但是,就在所有的人高兴之余,坐在结界上的司空神堇突然口吐鲜血,诵经之声戛然而止。结界开始不停的抖动,稻草人再次复活。在所有人喜和惊交替之际,结界开始崩塌。
红楚歌镇定之余,看见结界上的一条光束突然黯淡消失,光束消失的地方结界崩塌。
“结界要消失了,赶快上到山林中。”红楚歌大声吼道,话音刚落又有几条光束消失。稻草人和一些士兵的尸体,从锦书堂的上空纷纷下落。许多活着的士兵和功夫弱的武林中人也纷纷下坠。
司空神堇坐在结界的中心,第一条光束消失时,他坐的地方最先开始崩塌,所以他最先滑落下去,红楚歌站在他的身旁,急忙抓住他的手,最后连红楚歌也掉了下去。小貉想要去抓二人时,却被一旁的修鱼若水扯住衣领飞上了山林中。第五孤天鹰父子离山崖近,抓住了旁边的树枝。廖苍山本来是已经划下去半截了,却被出去寻找封鸣回来的赫连长绝飞身越过去拉了出来。
而此时离山林最远的是杏花公子和白青,杏花公子本来轻功极好,但是结界崩塌之时他也焦急去救身边的司空神堇,而错失奔走的机会,看二人都已落下去,回头想走时,身旁的稻草人却向他杀了过来。白青为了救他,与他一起对抗周围到处飞舞的稻草人。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俩人站在最后一条光束上,眼看着马上就要掉下去,杏花公子对白青大声喝道:“你走啊。”
“公子,属下走了你怎么办。”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往下坠,一个草人持刀向杏花公子砍去。
只见一道青光从空中僻斩下来,飞舞在杏花公子两人周围的草人就变成了粉末,在风雨里四处飞溅。接着飘过一片白色衣袍,杏花公子二人被一片白衣抓住掠回了山头。刚回到地面,无数只利箭从锦书堂射向天空。众人见此都倒吸了口凉气,若是迟一步,只怕要被万箭穿心而死。
一声烈马长嘶,三匹烈马驶上山头,来人正是司空易及其少林的两位弟子。
离开少林的那一刻,三人就马不停蹄的朝锦书堂赶来,但是日夜兼程的赶来,还是晚了一步,司空易的烈马穿过山林,刚上来就见到这番情景,为了救杏花公子,司空易拔出干云剑就朝那稻草人僻斩下去,而身旁的浮生师弟也趁机飞跃过去吧二人拉了上来。
司空易早已经浑身伤残,此时为救杏花公子,干云剑回到剑鞘中时,又喷出一口血来。
“小易,舞瞳,你怎么来了。”杏花公子和赫连长绝见是司空易,忙上前问道。杏花公子看司空易口中喷出的血迹,慌忙走过去为她把脉。
把完脉不禁眉头一皱,赫连长绝见此忙问怎么样,但是杏花公子只是不言语,司空易也至是淡淡的一笑,大雨淋漓,雨水顺着她身上的黑色斗篷不断的往下流,以往的她总不会让雨滴沾到她分毫,现在她已经受伤至此。反观旁边的二位师弟,一身白衣僧袍,立于雨中,却不见有任何东西能沾到他们的身上。
就在结界完全崩塌之后,那些稻草人像是有人牵引一般纷纷从山上飞向山谷中的锦书堂内。而锦书堂内的箭似乎是安静了,再没飞出一支来。
守候的结界内的红海棠等人从开始一直看着头顶那红光之外惊天动地的场面,那黑压压的稻草人站满了结界时,红海棠抬头仿佛看见了从天上压下来的一块黑色帷幕,要将整个锦书堂吞没一般。整个天地间充斥着鬼哭狼嚎的声音,阴风阵阵,大雨飘零,终于结界崩塌了,犹如天塌地陷一般,所有的东西在纷纷坠落,落下来的稻草人和人触动了里面的机关,顿时整个锦书堂箭如雨下,利箭不断的朝天空激射,而天空中又再次落下雨来。
透过密密麻麻的箭矢和铺面坠下来的稻草人,红海棠看见了坠落下来的红楚歌,手中还拉着司空神堇。
“是表哥。”红休也看见了空中飞舞的红色衣袍,急忙喊道。
“把机关关掉。”红海棠一声大喝,底下下的弟子,应声而去,片刻之后,箭雨停止了,红楚歌和司空神堇落在锦书堂内,司空神堇用内力诵经,被封鸣的阵法震成内伤,坠落下来是又被一支利箭穿透肩膀,幸得红楚歌及时拉住才不至于掉下来摔死,红楚歌也被箭划破手臂。
落下来的人除了红楚歌两人和那些杀不死的稻草人之外,全部都成了尸体。稻草人身上虽然插满了箭,但是依然举剑杀来。红海棠带领右翼弟子和七大阁主杀向了那群黑麻麻的稻草人。
司空易站在山头,俯视着锦书堂内依然密密麻麻想要扑向堂中的人时,她那沉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愤慨,她到达锦书堂看到满山的稻草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封鸣选择这样的雨天是连他们最后的退路都断了,否则的话,在她司空易看来火烧锦书堂是势在必行。只是这样的雨天,封鸣是觉得她再也无能为力吧。坐在马背上俯瞰着眼前惨烈的雨雾时,她想着这场大雨过后的太平盛世时,不禁生出无限的留恋来,但是她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山林中的人也齐齐站在山顶上,看着山谷中的一切,都是一阵悲叹。此时众人都已经伤的七零八落,血水顺着雨水流向山谷之中。
秦桑九诺去寻封鸣不得,在远处的山头看见结界消失后,急忙赶回来,见到司空易又想起昔日的种种不免又有几分悲痛。
“这封鸣当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再不把他杀了,锦书堂当真要遭受灭顶之灾。”杏花公子右手紧紧抓住左肩受伤的地方,忧虑的说道。
“锦书堂若被屠灭,不仅江湖将掀起血雨腥风,连我朝天下都将岌岌可危。我等还是下去帮红楚歌,战到死也要阻止封鸣。”赫连长绝看着脸色灰败的一干人说道。
“从走出漠北为萧纤子报仇的那一刻,我们漠北十二鬼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如今我们只剩六鬼。就算最后一个不剩也要杀了封鸣这个狗贼。”修鱼若水站在雨中转身对身后的几人大声说道,雨水浇透她的全身,水滴从她的脸上滑过。美丽而苍白的脸上是浓浓的悲痛和决绝。身后的几人也是坚定而决绝的大喊道:“誓死追随鬼主左右。”
一旁的第五花川雨对修鱼若水十分爱慕,此时听见她那义无反顾的声音,也是紧握拳头,准备随时跳下山谷,将她所爱的女子护在身后。
原本想置身事外的秦思瑶和子书狂图,此时也颇为狼狈,但是看神情也是要一战到底了。
一大波人马就要奔赴山谷中时,却被司空易制止了。
“慢”司空易大声喝道。众人不知她是何意,都不解的看着她。
“你们不要下去送死,把封鸣交给我,既然他躲在暗处,那不如让他自己出来。”司空易看着茫茫的雨雾说道。
“将军,你的伤若是再动手,你会死的。”站在司空易身边的小貉急忙拦住。杏花公子和赫连长绝,也是大怒道:“绝对不可以。”
“他们说的对,我已经对不起江大哥了,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秦桑九诺也是上前说道。
“我们别无选择。”司空易悲凉的看着秦桑九诺的眼睛道,秦桑九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更加难看。
“司空将军说的对,我们唯有如此,才有胜出的把握,各位别忘了,还有个姬弓烈迟迟没有出现,我们此时若是下去送死,死伤殆尽之时,姬弓烈和冷殇云带领孔雀楼的杀手将会把我们全部歼灭。不要说等待日后,江湖各大派今夜就会葬身在这场大雨中。”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五孤天鹰语气沉重的向众人道。
经过这惨重的伤亡,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还有江湖中的杀手姬弓烈,经提醒人人脸上都是惊愕。
“封鸣一死,你们勉强能与孔雀楼一战。”司空易道。
“那我去对付封鸣。”秦桑九诺说道。司空易见此瑶瑶头道:“师傅他老人家给了我一串佛珠,在路上才听两位师弟所言,那串佛珠在少林已有几百余年,经过好几位得道高僧的手,具有无边的佛力,相信可以震住这些万千阴魂,师父还将他的全部功力注入了佛珠之内,对付封鸣应是没有问题。”司空易淡淡的说着,眼神飘渺的看向远方,半响才道:“只是在我离开少林那时,师父在面壁的崖壁之下圆寂了。”司空易说看眼中似乎有莹莹的泪光。但转瞬即变成无边无际的平静。
身边的两位师弟无悲无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却,听司空易说完,随即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听完他的话都是一阵沉痛的叹息,赫连长绝看着司空易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心里愈加不平静。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司空易看着不断往山谷中坠落的稻草人,她脱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她在身上再次撑起一个薄如蝉翼的气罩,雨滴不在落在她的身上,黑色金纹的长袍裹着她日渐憔悴的躯干,束起的发批落在双肩,依然是从前那副长身玉立的姿态。
司空易走到崖边,从怀里掏出了那串晶莹的佛珠,珠子在黑夜里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司空易将手中的佛珠掷向高高的上空,顿时一片金光撒下来将整个山谷笼罩在里面,雨滴在金灿灿的佛光里被映衬的耀眼夺目。
佛光撒向了大地,万千怒号哀鸣的阴魂在焦灼、杀戮、黑暗、愤怒、哀愁、痛苦、血腥中渐渐的平静下来。
司空易静静站在崖边,看向杀戮与血腥过后满目疮痍的大地,目空一切。
浮生和戒屠在佛光普照的那一刻,盘腿坐在风雨里,沐浴在佛光中念诵着经文,那一刻世间一却狂乱的事物都静止在诵经的慈悲声中,司空易闭上双眼,前尘犹如浮光掠影般从她的脑中掠过,快乐的、悲痛的、杀戮的回忆全都化成泪滴从她的眼中滑落,睁开眼的那一刻,一滴清泪划过脸庞,低落在山崖边一个挣扎的稻草人身上,稻草人随即灰飞烟灭。
身后的众人看着立在风雨中司空易,都是一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