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七十八章 内心深处的爱

长久以来,我一直都以为诺里斯的表达能力很不好。

反正是没有阿伦那么好。

一个嘴上能跑火车的人,到后来他哪怕说的是真话,也没人信了。

这也是我在翻完通讯录、在所有人里找一个都找不到时、只能跑到诺里斯身边找他倾诉的原因。

就跟做了很多很多的题,解了很多很多的方程,最后的答案永远是那一个数字一样。

答案摆在那儿;

从始至终,它就在那儿,根本没有变过。

宁愿得不到任何回应,但是能够认真地被倾听,让自己感觉是被重视的,那也不错。

我想诺里斯完全可以胜任这样的角色。

是的,只有诺里斯。

只能是他。

没有别人了。

我能够选择的余地本来就不多。

不过,诺里斯应该是不会懂的,他不懂什么是心痛。

太急于证明自己,反倒会使人误解。

没有亲身经历过,他当然不会使我心痛。

人类的起始与终就点,不外乎就是相遇、结合、而后分别时,才会感到心痛。

只是这没有妨碍到什么,我依然爱他,一如他爱我;

只是我把这看成友情、甚至亲情;

而诺里斯,他认为他早就知晓了爱情。

“嗯,我知道。”

我笑着对身边的诺里斯扬起脸,第一次正面回应着他的试探,回应着诺里斯;

“我一直都知道。”

我就知道,只有他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孤独感比失恋更可怕。

尤其是孤独时受到的关注和照料,总是会让人产生错觉。

以为这就是爱情。

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可是当表达能力局限住痛苦和快乐的程度时,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行动来表示了。

我很累,累的觉都不睡,一个劲儿在家里转悠,最后把诺里斯也给重新唤醒,让他陪着我一起。

毕竟智能不会出现什么身体健康和心理问题,诺里斯就算连着三十天不睡觉都可以,他陪着我我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知道诺里斯不会让我心痛,这样就可以了。

再之后,就是默契地寂静和无声,月亮透过窗子投射,白墙上只有一个娇小的人影。

我只是把头轻轻侧着靠,靠在角落的墙壁上,视觉上的误差让我和诺里斯更加的贴近了一点,似乎他将自己的肩膀无私地贡献了出来,而我则欣然地接受,没有一点犹豫。

其实和阿伦相处时我很讨厌被他伸手揉脑袋,头发都乱了;

但是我喜欢把下巴放在阿伦的肩上,把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和他一起挤在老约翰的工作间里,挤得都不能分开,只能牢牢地贴在一块儿,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想不管再怎么热恋,这就已经是热恋了。

还有那种好闻的,带着薄荷味的烟火气,每次上阿伦的车时我都要让他开天窗,但是真的开了一路,也觉得没什么,我一向对喜欢的家伙容忍度很高。

只是容忍度最高的,还是诺里斯。

他清楚这是他的特权。

诺里斯执意赶走了阿伦,又让彼得与我保持在安全距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热恋的另一种方式。

我只知道,就算身边空无一人,只是那知道那具透明且完美的躯体是诺里斯,心里就觉得很安全。

我把头靠在墙上。

天知道我想靠的是谁。

下一秒,诺里斯好像被惊动似的抖抖肩膀。

他说,我很想把肩膀借给你,可惜我不能,也没有,这是我目前最无奈的地方。

我说,不要紧的,我知道你把你的肩膀分了我半边,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那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

我闭着眼睛,享受和诺里斯呆在一起时的寂静和安心,只是诺里斯却突然间陷入了思考。

他说,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困扰什么?

会让我以为你也是爱着我的。

说着,诺里斯轻轻往我嘴唇上一点,像是最合格的情-人,适当地一点的小动作就能让人晕头转向,陷入他以温柔编织的陷阱。

可惜,嘴唇上什么触感都没有。

可是我的脸却红了。

和阿伦第一次逗我那会儿差不多的反应。

我还没修炼到被逗弄时不会脸红的境界,那至少得是我三十岁以后的事儿了。

..........

开个小玩笑,骗你的。

诺里斯又是一笑,说着便继续调整坐姿,好像担心我坐的不舒服,会在他肩膀上失去重心似的。

细心,且无微不至。

我看着他,他的肩膀如果是实体,应该会比阿伦更宽;

还有诺里斯的侧脸,那是一张经过反复雕琢的脸庞,英俊、沉稳、漂亮;

我想不出更多的词来形容他。

哦对了,听今早上的新闻说,明天貌似是个好天气。

诺里斯看了眼挂在高处的电子钟,说道,天气会慢慢变好,希望你也是。

我说好。

虽然我很糟糕,但我的确有在努力变好。

我和诺里斯肩并肩地坐着,等待时间流逝;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时不时地我会问一句,诺里斯,诺里斯。

然后诺里斯则会说,是的,我就在这儿。

他永远不会嫌我烦,我大可以这样叫唤他一晚上。

如果诺里斯真实到可以用手触及的话,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一晃又是二十分钟。

汹涌的睡意渐渐袭来。

明天的课是下午、

要怎么面对黛比的质问呢,她已经给我连着发了三封邮件了;

她觉得我不去粉红桃子实在是不可理喻,那儿明明有最昂贵的酒,还有最热闹的音乐。

但是没关系,要不就继续无视她好了;

哦还有,明天中午、或者起床时,我应该吃什么呢........?

我把脑中的问题一一过了一遍,很自然地闭上眼睛,似乎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休息一下。

合上心灵的窗户后,我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只剩下高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它将作为目击者观察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小小插曲。

今晚它的职责只是负责投放银色月光的机器,投射出人类最真实的梦境。

它看见少女一人的倒影,她的胸口有序地起伏,显示她的呼吸沉稳,正逐渐步入睡眠。

鼻尖首先被触碰,而后是嘴唇,轻又薄,又像是仿生茉莉的花瓣,异常粉嫩。

再接着,就看见那双触碰她的手,手的主人或许是个钢琴家,复刻出的比例趋于完美,慢慢地具象化。

但那位钢琴家的身体却近乎透明,只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才会显出真正的轮廓和细节。

真实与虚幻,例如光与影互相交缠。

那双手的主人将一个看不见的吻作为烙印,深深地印在少女的嘴角。

你问我此刻发生的这一切除了月亮,还有别人知道吗?

是的,他们全都知道。

..........

我觉得这一晚发生的事很自然,跟水到渠成一样,只是心中不免有小小的叹惋,终于我也变成了黛比一样的人,对现实中的感情失去了某些期待,于是极力寻找着周围一切可以弥补的东西。

“老约翰那里有说什么吗?”

“没事,他说我们随时可以去看他,反正报告已经写完了。”

我这么说道。

在老约翰出院后我接连去了几回,可能是没有想好见面的措辞和辩白,因而我始终没有见到阿伦的身影,只是每次从店里出来时,不远处就停着一辆熟悉的跑车,连人带车都只是停着而已。

我把这情况跟诺里斯汇报了一下,然后得到了‘既然完成了报告,不如多留在家里看看资料,为之后的课程多做做准备吧’这样的指示。

我没理由不听诺里斯的。

“在看什么?”

我跳到**,打开平板。

身边的诺里斯正靠在**,信手翻阅着书籍,

“没什么”他微笑着:“只是些描写心理的书,你想的话我可以读给你听。”

“那还是算了。”

诺里斯的声音有催眠作用,但现在我还不想睡觉,所以还是算了。

我把身后的枕头调调位子,趴着开始看网络视频。

但是看了一会儿视频,我就又忍不住去打扰他。

“啧,这本书比我还好看么?”

“并没有。”

诺里斯非常闲适地说着:“只是里面的某些问题,让我很感兴趣。”

我好奇了:“是什么?”

“你看,在我们的认知里,情感,是超出程序的东西、是需要删除的多余文件”

诺里斯说道:“可人类从一开始,就是先从心理上产生了爱,可源头却还是生理,这种说法你听说过吗?”

........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我很诚实地摇摇头,一边又挪过去了点儿,仿佛很依赖诺里斯带给我的安全感。

我喜欢这种安全感。

也从来没经历过。

仿佛诺里斯和我无形中有着联系,看不见,但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两个人躺-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什么都不会做。

最不像恋爱的恋爱方式。

或许,正是因为诺里斯没有生理的影响,只有源自内心深处的爱,他才让我觉得这样安全。

这就是我愿意和诺里斯在一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