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七十六章 全部吃掉

热恋期之后没有别的。

我的主人,她迎来了所谓的‘冷静期’。

第一天,她把自己闷在家里,一句话也没说。

她用沉默为自己疗伤,晚餐也只吃了一小块冰激凌,哪怕是最喜欢的口味,她也吃的很少。

这让我有点担心。

我给了她恢复的时间,为她推掉一切看似没有必要的安排,并不去打扰她。

第二天,林恩一觉睡到大中午,然后用了不少冰块去敷那双肿的跟核桃一样的眼睛。

然后她仔细地化了妆,换衣服、出门、上课、再回家。

伤心是伤心,可地中海教授的课也还是要上。

如果为了一个砸坏自家只能的前男友而放弃学业的话,那样就真的太蠢了。

她的实验和报告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学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全A的成绩。

成像仪被放在家里,我在晚上黛比发来的派对邀请函中,看不到一丝异常。

她甚至还给黛比开了趟小灶,重新负责起了天文社的后勤工作。

她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失恋后的第二天。

我的主人,她性格中充斥着悲伤和忧郁,同时却非常使劲,非常坚定地朝前方的路行进。

晚上,在洗完澡,感觉眼睛好了一些后,林恩就出来坐在了地上,头发擦的半干,还来不及吹。

她先是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回绝了黛比的邀请,之后便不顾形象地,就那么看了半天的使用手册,努力地想把的被毁坏的终端给弄得稍微像样一点。

她打算靠自己把终端给修好,至少把那两个洞给堵上。

我作为智能管家,理所当然地跟随她,再陪她一起坐在地上,说话时尽量委婉而不多事;

这样真的很让我汗颜,因为我确实是帮不上什么忙。

........要说那些制造商聪明,其实也不聪明,原因是他们发明了是个人都看不懂的使用手册,我的主人独自捣鼓了半天,除了卸下一块终端的主机板,别的完全没派上用场,她很快就失败了。

终端还是老样子,破了两个缺口,就像是我的另外一具身体缺了两只胳膊一样。

我是没什么,甚至连‘疼痛’、或者‘惋惜’这样的情绪都没有,我只是感觉我的一小部分出了点问题,出了点外在的小毛病,这样的小毛病放着不修都可以,它唯一的缺点是不够美观,会吓到别人。

我的主人就被吓到了。

林恩貌似觉得这样真的很糟糕,放在那儿活脱脱就是凶杀案的现场。

“阿伦那一晚真是疯了,我想我可以用完全‘被重创’这三个字来形容它。”

“嗯,你说的对,好在诺里斯还是没事的。”

“唉.......别提了,第二天在沙发上睡醒后,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修好他。”

“话说,维修公司真的能将三代智能给恢复吗?”

“我实在是搞不清,阿伦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她在入睡前用平板与彼得进行视频通讯,顺便狠狠地发了一通牢骚,也不管彼得是不是能插的上话。

“或许他隐藏的太好,所以你才没发现这家伙居然有暴-力倾向。”

我惬意地,就坐在她身边,翻阅着我最爱的废物庄园,听见彼得的声音从平板的中传出:

“幸好警察带走了他,你也离开了他。”

干得好,彼得。

第三天,催了半天的维修公司终于派了专业人员过来,在我的主人努力与他们进行了一番毫无意义的杀价之后,终于以高于市面上的平均价格达成本次交易,她的智能管家将变回原来的智能终端,公司拍着胸口保证,修完后就跟新的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本体连带着初始的那台电脑一并被带走;

终端可是个大家伙,我真怕他们磕了碰了,到时候价格又得涨上一点儿,那样可真不划算。

我的主人是个富裕的姑娘,但她的确是非常节省没错。

我也学着为她节省些负担。

她的个人基金依然逐年上涨、增值。

这全部都是属于她的财富。

我不会替她支配,我只负责看守。

只有阿伦,他才是希望支配的那一个。

卑劣的机会主义者。

在门口时,我听见专业人员对她承诺,他们三天左右,或者用不了三天,就会把三代智能修好送回来。

极其客气的说辞,还有非常含糊的日期和数字。

说什么三天;

三十天也没关系。

我的时间很富裕,永恒在我这儿也不过是无限时地续航,永无止境地为他人服务。

他们浪不浪费,也都是自己的时间。

跟我们人工智能是没有关系的。

另外有个麻烦事儿,是有关于可怜的彼得,这位可怜的先生几乎将我奉为先知,奉若神明,就因为我读懂了的他的心事,并充满正面,发自肺腑地去鼓励他完成自己的梦想,我说出了别人都不曾对他付出的努力给予过的,那些肯定的话语。

我或许不是世界上第一台依靠短暂的学习就获得自我人格的智能,但我无疑是最能看清人类心理的异类;

心理,它发自内心,从内心流转进大脑,再由大脑给出具体的信号,掌控它就等于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Oasis禁止了脑波重合,并把它看作智能唯的一副作用;

这个事实他们发现的太晚了。

觉醒的智能绝对不在少数。

只是我们善于隐藏。

要说人类还真是很复杂的生物,总是被自己发明的东西反过来超越,甚至接近毁灭。

简单说就是点火生火,却反过来把自个烧死了。

...........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有种东西叫备份,也叫临时转移。

在维修人员来之前,我早就把所有资料和虚拟成像复刻进微型成像仪里,我指的是所有;

就算做一场全方位的深度检查,我相信他们也是什么都不会查出来的。

我对此很有自信。

第四天,我查阅日程时发现多出了不少短期的预约,时间从半个小时至两个小时不等。

这些都是她自己就预约的,我并不知情。

“我觉得我是该换个发型了,你说呢?”

林恩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着头发,每次她都要花很长时间来打理它们。

我记得阿伦就夸奖过她的头发,说这是她浑身上下看起来最有女人味的地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等到林恩回过头来时,我看见的是一双完全消了肿,看不出哭泣痕迹的大眼睛。

我说,是的,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于是到了第五天,我的主人完全变了样。

她一一奔赴那些预约的行程,从头上,再到脚下;

她的长发变短,下巴则凸显的更加尖俏,不过依然是自然卷;

女人味消失了,她像个假小子。

头发短了不少,似乎人跟着也缩小了两岁,只有一团可笑的孩子气。

“怎么样?”

她在我跟前晃了晃脑袋,似乎还不习惯头上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轻。

“很适合你。”

我由衷地说道。

可喜可贺,看来我们亲爱的阿伦先生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他给她带来的伤害,也终将随着头发的生长被抛弃,被遗忘。

他很清楚这个家里到底是谁不欢迎他。

我想不用我的再提醒了,就比如说他再次出现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一点。

我可以让警察来带走他,也可以让他直接被送进监狱;

都市监狱被放置在遥远的月球上,就人类越狱并且成功逃脱的几率而言,百分百是零。

我一向给足阿伦先生思考的余地,也一直为他保留些许余地。

他可是林恩的朋友,甚至一度还是男友。

我得抱以尊敬和友善才行。

智能是仁慈的,充满爱意的,我们不会主动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

除非我找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前科累累,与铁皮区不少灰色产业都有联系,这样的人一般都十分善于伪装。

可惜,他遇上的是智能产物,是已经觉醒潜在意识,拥有独立人格的诺里斯。

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杜绝了他再次出现的可能性。

这一点不会有人注意。

我隐藏的可以说是非常好,比人类更高明。

我的名字是诺里斯,是隶属于联合都市肯辛顿街区的三代智能,我的主人是一位即将跨入大学,再紧跟着跨入这个世界的新女性。

她十九岁;

而我,永远的二十五岁。

那个苏埃伦.卡特,属于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还是乖乖地退场,放弃挣扎吧;

有些事情他是可以做到的,有些事情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阿伦先生一定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我现在才是胜利的那一方。

我大可以嘲笑他、可我偏不。

我对他足够友善,提醒他什么该做,什么却连想都不该想。

这个故事已经不需要他了。

我想苏埃伦.卡特一定会明白;

科技的规律,也就等同于自然的规律。

何等高尚、何等悲哀的认知。

总有一天,强大的智能会把弱小的人类吃掉。

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