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异常的谎言
两个坏脾气的人凑在一起,不合适即是合理,合适就有鬼了。
但是在一起的时候拥有快乐的记忆,这样也不错。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到最后醒来就只有这一个结论。
很容易不快乐的人,只要快乐就够了。
我睁开眼,迎接新的一天。
隔天升级完毕,睡眠舱打开的同一时间,诺里斯也紧跟着出现在眼前,他腰上系了条围裙,左手拿着本封面是红色的菜谱,右手正隔着面板操纵着睡眠舱的恒温装置,一身打扮也许是复刻昨天的阿伦,又可能他最近越来越倾向于居家化,和正经的装束截然相反,我围着他转了三圈,大致从整体上也没看出什么变化,除了成像密度高了一个等级,其他特征一概没有。
睡眠长达十八个小时,这十八个小时里诺里斯就一直安静地蹲守在终端里没有出来过。
所以........
这都升级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我视觉有问题,还是诺里斯的本体实在是太过完美,导致他升级之后压根什么都看不出来。
Oasis公司真是一如既往的坑人,智能的特性就不能表现的再明显一点吗?!
“今天又是温度适中的一天,早餐之后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的建议是去帕克公园散步一下。”
“我刚才看了看,书上说早餐时配上适当的开胃酒有助于消化,但是不宜和麦片一起食用,我想等会儿我们可以试试。”
“.........”
我忘记回答了。
刚才绕着诺里斯转完三圈后我就一直没说话,只顾呆呆地看着他,看他脸上是不是哪里会露出个洞。
“嗯......”诺里斯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怎么了,是没睡醒吗?从刚才就在出神,还是我身上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他说着扯了扯身上的碎花围裙,下一秒就换了长款T恤和牛仔裤,这是他最基础的装束,是他第一次借助成像仪显现出的样子,后面换得所有衣服都没这一套看着顺眼。
诺里斯还是这样比较好,清爽又干净,我已经看到习惯了。
“啊,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好奇你一晚上到底做了哪些升级,能调出来我看看么?”
“当然可以。”
诺里斯思考了一下,跟我说道:“具体来说就是语言具象化,调整容错率的问题。”
啊,又是容错率。
“意思是理解能力变高了?”我问道。
接下来他耐心又细致地跟我从头到尾科普了一遍:
“是的,但还不止于此”诺里斯颔首:“由于智能管家只为一名主人服务,这就代表搜索库和资料库是不能进行共享和通用的,之前貌似有出现过黑客入侵智能终端,造成Oasis总部资料外泄,二代型号的智能产生了连锁反应,不得不全部返厂进行格式化处理,现在我的防御功能也加强了不少,可以抵御一般的黑客入侵,并进行自动升级将错误代码排除。”
诺里斯的解说很便于理解,我一听就明白了。
嘛,只要他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就好,别的我都不在乎。
“最后一个问题”我将终端的初始程序调出来,发现上面果然多了不少我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字,多了大概有十页不止,于是又问道:“这是初始系统强制性的升级,还是你根据判断进行的自主升级?”
强制的话,一定很麻烦吧。
“当然是后者”诺里斯继续微笑:“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现在能够理解的、能够探知到的感官和情绪都达到了新的台阶,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我没有听出诺里斯话里隐含的危险,只是很轻巧地点头:“你觉得好就好、哦对了,我的邮箱检查过了吗,有没有新收到的邮件,如果是彼得的话一定要提醒我,我这儿还有他的外套没还给他........”
我说着就去洗漱,准备洗完脸就去做诺里斯说的开胃酒和早餐,把诺里斯之前解说的一堆容错率和智能自主升级的问题全给抛到北半球去了。
我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我就只是把终端的初始面板和系统检查了一遍,我只看了我想看的。
我没有注意到诺里斯在我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轻易地就将终端的所有更新数据重新归零,好用以掩盖Oasis系统的警告页面。
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被我最信任的朋友给欺骗了。
我只听见,只看见诺里斯微笑,他用微笑和语言打消了我的顾虑,让我错过了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机会。
如果这一切我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但没有办法。
如果,也仅仅是如果。
我对诺里斯太放心了,都不会考虑他背后的意思,去相信总是要比去推翻要简单,我只要始终相信诺里斯的忠诚和友善,别的就都不重要,至于是人工智能,还是真人,只要不触及到底线问题,我就一贯是这个原则。
洗漱花了我十五分钟,穿衣服是五分钟,梳头和戴上戒指是一分半。
因为没有看清楚火候和时间,差点把厨房的桌子烧出一个洞,总共花了我三十秒。
........什么时候这顺序能倒一倒就好了。
不一会儿诺里斯出现了,智能对于主人下达的指令总是反应的很快,是那种操作起来也是可以用纳秒或飞秒来概括的快,升级过后的优点只有在实际操作中才能体现,他的办事效率果然变得更高了。
我煎了个心形的煎蛋,可惜煎的形状太完美,摆盘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去戳破它,正好诺里斯说有收到彼得发来的讯息,我就顺势放下刀叉去检查简讯去了。
打开简讯,彼得略带腼腆的笑容投射在终端上,不变的是他那一头蓬松又柔软的卷发。
“哈喽,你好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我是之前和你一起说过话的彼得,彼得考奈尔,如果你想的起来的话.........
嗯、那个、我在想,我的衣服还在你那儿,你应该带回去了,我看见你带回去了,之后你就没给我发来消息,所以.......所以外套应该还在的吧,你洗干净了吗?”
这时候彼得的后脑勺被旁边窜出的一只手给打了一下,隔着终端屏幕我都感觉那一定是不轻的一下,彼得疼的龇牙咧嘴,刚想动手打回去,但是下一刻就发现还处在发送视频简讯的录制过程中,急忙调整好语气和情绪,眼神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像是对面有提示板似的。
“不不不不对!刚才那个取消,快点按掉!取消了没,好的,那我重新开始了,咳咳........
那什么,其实我不是要说这个,那件外套完全不重要,你可以扔掉,当然保留最好........呃,我的意思是,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的朋友因为参加肯辛顿街的马拉松比赛拉伤了腿,我明天会来看他,当然只是顺便的,我在想要不要给他送束人造花,还是买一杯咖啡带过去,不管怎么说,到时候我们见个面怎么样,我随时都有空,请务必告诉我你是否有空。
——彼得.考奈尔”
..........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评估,这都是一条惨不忍睹的视频通讯。
好,很好,看来必须要把外套还给这家伙了。
我捂着嘴,笑的几乎快岔过气。
诺里斯也陪着我看完了这段一看就不知道录了多少遍的简讯,对于我直夸彼得可爱的说法,他的评价倒是相对比较中肯:“除了语句不太连贯,还有眼睛总是偷看提示板以外,彼得先生说的确很不错啊~”
“嗯,很无害的感觉。”
而且还不太聪明的亚子(...)
“啊,果然人不一样评价也不一样”我打趣道:“从没见你这样评价过阿伦,好像他做什么你都很有意见,我都觉得是不是人类和智能之间也会有八字不合这一说。”
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诺里斯对彼得的印象比对阿伦的好多了。
但这也不排除前者只是朋友,而后者则是男友,这两者区别还是很大的。
我让诺里斯检查了明天是否有其他安排,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就很愉快地让他代我回复了简讯,时间是下午三点,我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举办过什么马拉松的比赛,真要比赛的话倒不如比谁更会花钱吧,这种借口一看就很明显,但就是这种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借口,才是他真正可爱的地方。
“如果之后阿伦先生也发来类似的邀请,需要我根据实际情况回复吗?”末了,诺里斯这么问道。
“嗯,就这么回吧!”我大方地点头:“就说我和朋友约好了见面,但是不要告诉他性别,如果误以为黛比的话就直接默认,这样就好。”
诺里斯抬手摩挲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惯常做的动作:“是怕他担心,还是生气呢?”
“记着”我义正言辞地跟他说道:“有时候谎言也能起到好的作用,而且省事,只要记得具体的细节就不会被人发现,不然同一件事你得跟不同的人解释一遍两遍甚至十遍,不是害怕,是没这个必要,明白吗?”
“好的。”
诺里斯眨眨眼,笑道:“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