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四十八章 恋爱的日常

星期六清晨,我特意起了个大早,重新做起了枫糖浆。

家里的窗帘全拉开了,扫地机器人在地板上绕弯兜圈子,就是不正经干活儿,落地窗早就被擦的闪闪发亮,阳光晒进来不小心照到皮肤都会立刻泛红,我为此还换了件长袖汗衫,用我的小茶杯接了一杯正宗的冷萃咖啡,这就是我居家的一天。

我和诺里斯说我要做个实验,我想看看枫糖口味的冰激凌会不会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吃,还有我们晚上看动画片,一九四零年的第一版猫和老鼠怎么样。

诺里斯说好吃是一定的,至于猫和老鼠,他觉得汤姆才是那个永远的主角,不过别以为用动画片就能岔开枫糖浆的问题,我做什么他都举双手赞成,但前提是我得做好上体重秤的准备,不能因为逃开了周末的互助日就高兴的忘乎所以,他可不认为甜食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乖乖地拌一盘蔬菜色拉比较好吧。

好,他说什么都好。

我没放弃枫糖浆,但也乖乖地去弄了一份色拉,诺里斯预购了不少榆树港运进来的新鲜海虾,浇上绿柠檬汁,虾肉和柠檬的搭配是绝配,美味的眉毛都要掉下来。

诺里斯一口气买了整整二十克,贵的我都不忍心去细问。

但是吃进嘴里的才是真的,我一向不在乎这些。

谁让我心情好。

是的,之后是互助日了,学院互助,这是我认为的所有大学都最应该废除的活动,听听看这个名字,一堆人到底在互助什么呢?我的学院方圆百里内并没有别的大学,所谓的互助日不过就是个幌子,大家把自家用过的、不喜欢的物品光明正大地放到学生们自发组成的市集上,肯辛顿街本来就吵,这下更是挤的心率狂跳,联合都市的通用货币本来就便宜,前一天人群还只是处在观望状态,但在这一天,十五块钱就可以买到两件丝绸衬衫,三十块可以买一箱即将到期的能量棒,还免费赠送两个不同颜色的平板套装,隔了三条街的墨西哥餐厅派出免费的餐车过来赠送打折券和午餐,午餐有酸角豆泥、还有蔬菜馅儿的咖喱角、简装版肉酱面,一份套餐均价四块,穷学生们都爱死它了。

平时我很难在街区瞅见除金发碧眼以外的人种,但一年一度的互助日........

好好睁大眼睛吧,因为除了外星人,你谁都能见到。

可怜的大学男,我希望他能从上段悲剧式的恋情中走出来,他好歹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只是遇到了更爱玩的黛比,他只要稍作收拾,就可以变得很体面。

也很守信。

大学男动动手脚,果然在名单上替我划去了名字,现在连地中海教授都知道我有突发性肠胃综合征,我一步都不能踏出我温馨甜蜜的小家,我得抱着马桶吐一天,很抱歉我人生第一次的互助日得缺席了,请代我向其他同学问好,祝他们能把自家的宝贝们都卖出去,我会安静地在家,为他们欢呼祈祷,恭喜他们终于把原本成百上千的东西卖到几块十几块的‘友情价’。

“克制一下,你高兴的太明显了。”诺里斯对我的不上进很头疼,抱怨道。

他表示你人不至起码礼得至,也算是间接地参与了这次的互助活动,为此他列了一份清单,上头有我常年用不到的东西,足有二十多条。

我赫然看见我前两年买下的黑胶唱片也被放在里面。

“这个不行”我指指终端屏幕上的清单:“我不认为那群只知道买咖喱角的家伙会看出这是绝版唱片.......看见上面写的字没,肯尼金的唱片是无价的,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我宁愿它积灰也不愿意把它扔到市集上去!”

“呼,好吧,让我来瞅瞅”诺里斯站着不动,不过貌似还是很头疼的样子,他打了个响指,调出我六年来的重要事件记录,仔细地翻到了肯尼金来我们家的那一天,唱片的付款记录都完好无缺地保留着,边上还有我的个人信息。

“很好,黑胶唱片的质量依然和当初收购时没什么区别”他扫描了唱片的保质期,以及:“使用次数,从前年到现在,很遗憾,是零。”

我死撑:“收藏品的意义就是不去动它,让它躺在那里就好。”

诺里斯抱胸,摆出不认可的姿势,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还架了副眼镜,自从他看了一本以作家为主视角的自传小说后就成了这样,他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套西装,每天换上不同的领带和白色的衬衫,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像作家,反倒很像时刻要被女上司-潜规-则的男秘书。

嘛,出发点是好的,看上去的确挺诱-人的。

相信我,我这是在夸他呢。

最后,诺里斯没争过我,我永远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我在家一贯施行独-裁主义,对象只针对诺里斯一个。

何况他本来就不打算出售唱片,只是趁机让我收拾收拾我的储物间而已。

让我想想我最后贡献了什么来着?哦,全套的日式的白瓷娃娃、全套未开封的厨房刀具、全套手工绣花的餐巾(还是酒店用的那种长方形餐巾,绣了二十种不同的花朵),全套全套全部都是全套的,我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买下它们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那会儿很有可能莫名染上了某种收集癖,看见成套的套装和礼盒就动了心思,比如那套传说中长辈用来庆贺小辈成人礼的日式玩偶,漆黑的大眼珠,嘴唇红的像樱桃,还有比死人还白的皮肤........

我怀疑我那时还是太年轻,很可能在染上收集癖之余,还美丑不分。

没有互助日,下一周也很清闲,老约翰即将出院,阿伦则奉命出差,跑到某位过气的作家的家中当面与其终止合作,顺便再报以友善的关怀,这命令一看就是林夫人指派的,阿伦不止说过一回,说这女人一向这样,就爱压榨旗下员工,尤其是男性员工。

“这一周暂时还没有安排”诺里斯抬了抬根本没有度数的眼镜,好生地的询问我的意见:“你不能七天里重复同一件事,枫糖浆会让你的腰粗上半寸不止,这还是保守估计。”

他还指了指我的侧脸:“这里,这个小红点就是最好的证明,承认吧,你最近的饮食实在是不怎么规律。”

诺里斯指的地方,准确点说是一颗刚冒出芽的痘痘,我没想到我这个万年不发青春痘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事实上我前天就发现了,但那时它还很平滑,没有凸起,没有发红,就是摁上去时有一点点胀痛,我没放在心上,照旧吃着我的冰激凌,还有我重新买的玉米片,然后第二天它红了,第三天它起来了。

然后现在,诺里斯都看出来了。

我摆摆手:“你过来,靠近点儿,对、对,再站过来一点,站好别动。”

我让诺里斯走到我右侧,等他站定后才问他:“你再看看,还能看出什么吗?”

“这一面没有”诺里斯很诚实,我们两个凑的太近了,仿佛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频率,尤其是诺里斯,他都快把我的脸盯出窟窿了。

“你只有那一颗痘痘,而且它在左边。”他说道。

“那就可以了”我说:“所以你这几天要不在我右边,要不就当没看见,而我,我就继续做我的煎香肠和枫糖浆实验,你什么都不说,这个决定怎么样?”

“这个提议虽然听上去很没道理.........”诺里斯露出被打败的表情,之后垮下肩膀,一瞬间就换成了平时的家常打扮:“不过,你赢了。”

男秘书式的标志性浅笑终于被打破,他还是他,不过被我的死缠烂打和死不悔改刺激的动不动就要头疼,可是这就是我,我们展现给对方的,从来都是最原本的样子。

有诺里斯的贴心服务,我决定放肆地享受这一周的小小假期,任何的天时地利都凑不出这样的七天,教授那里我交了差,老约翰那里我打过招呼,我还想干下去,至于阿伦,我们走一步看一步,热恋的时候谁还能想到以后呢?

选择猫和老鼠,还有枫糖口味的冰激凌真是选对了,我破天荒地放弃了睡眠舱,而是我那张新的好像刚买回来的大床,这让我想到了阿伦姑妈的房间,那天忙碌的简直要吐血,好在我在他那儿补了一个好觉,那一床被子足够温暖,从感官和嗅觉上,我觉得它有种被太阳晒到起酥的感觉,因为太热了,我只好从被子里伸出了脚,刚伸出去就被阿伦一把抓住,记者先生怎么都没法喊醒一个装睡的人,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歪点子,那就是用手指头在我脚底心挠痒痒...........

直到现在,我一想起那天的早晨,我都会想起太妃糖、想起煎蛋,想起阿伦系着围裙的模样。

这是真的恋爱,我真的是在恋爱。

和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