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坏小子
这一晚上真像是没有尽头。
我的困意来的突然,去的也快,顷刻就在尾管的轰鸣声中消失殆尽。
阿伦难不成还在加速?他脚底下的油门快踩到底了吧。
我享受着,又一反常态,和刚才的谨慎和小心截然不同,一直在催促他:
快点儿,你还能开的再快点儿吗?
为什么不能。
阿伦答道,瞧好了。
油盘快到顶了。
我觉得再开下去,我们迟早得去见上帝。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我们仍是在外头疯了好一阵,并不舍得结束这个夜晚。
我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貌似阿伦再开下去,世界的尽头都在不远处,天堂和现实就在一线之间,我们马上就会见到了。
阿伦笑着看我把头探出车窗,他不阻拦,也不出声,我在感受自由的空气时最不希望身边有人打扰,关于这一点,我的男友很清楚。
公路上寂静无声,只有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就跑了很远,不见它停下过,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此时此刻,感官上的刺激是真的,我的快乐也是真的。
只有这一晚,过了就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明天我还得上课,阿伦也得上班。
我们的生活依然要继续。
车子逐渐慢了下来,我的心还是跳的砰砰直响,经历了布满细小颗粒和浮尘的微风和速度的洗礼,我认为我们都得冷静一下。
“我心情不好的那会儿,总是一个人半夜出来开车”阿伦的喉结动了一动,像是因为长时间面对冷风而嗓子干哑,反射性地咽了咽唾沫。随即他开起了玩笑:“有钱开,没钱也开,有次我开着我姑妈家的那辆老吉普,一脚撞坏了隔壁邻居的木围栏,我父亲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结果那天我们俩一晚上没睡,替人把那道围栏全部给翻修了一遍,我还给他重新刷了漆。”
阿伦说起那位到目前为止什么都还不知情的邻居时还有点不服气:“他至今都欠我们一声谢谢。”
我调侃他:“至少你还干了件好事儿。”
速度不会消失,但是能源车的能源总是很快就被耗尽,阿伦把车停了,整个人靠在车座上,仰着头,意态懒散地说道:“被喜欢的女孩儿拒绝,我也这样,找个地方就一路猛开,不知不觉就绕整个小镇转了少说十圈,可是回去我就好了,好的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他单手拆开包装,吃下最后一颗太妃糖,笑着说:“当我父亲又看见我偷偷从车库把车开出去,他差点要气的发疯,使劲儿往我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说这多大的事,还用得着半夜偷偷开他的车,我觉得我好了,这全都是因为之前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我的汗水往外流了个干净,接下来滚进卧室好好睡上一觉,明天醒来我又是那个糟糕的坏小子,他说我总是能找到下一个,总有不会拒绝我的女孩儿。”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我问他。
“找到了”阿伦抱住我蹭蹭鼻尖,我们挤在车子里,明明很大的空隙,却非要挤在一块儿,亲昵又有点滑稽。
他说:“我确信我找到了。”
总算在公园前休息了一会儿,他的口袋不是万能箱,除了四颗太妃糖外掏不出其他的小点心来与我分享,只有那一朵洁白干净的茉莉,我回去会把它插在我最喜欢,也最昂贵的那个花瓶里,然后每天洒水,直到它因为枯萎而失去了芳香,到时候我会把它弄成书签塞进书里。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书签,但我坚信我可以。
我因为花向他表示了谢意,阿伦于是放过了我们俩的鼻子,而是改成伸出手,往我头上揉了一记。
“回家吧”他按了自动驾驶的那个按键,并替我弄好安全带,满分的贴心服务。
“我明天有课。”
“所以我还是得在飙完车之后送你回家,不然你以为呢?”阿伦说:“还是你想和我回去,我可以弄出一顿不算太难吃的夜宵,不过你得等上一会儿。”
“等多久?”
我问道,去你家,要等多久?
阿伦看我一眼,又咧开嘴笑了,意味深长:“看你想等多久。”
这是试探。
我发现我今晚的胆子真是奇大无比,猜谜游戏有它的乐趣,我从来没有犯过错误,就算有,那我也值得被原谅,人就是要有冒险精神,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不管不顾,才会干出一桩接着一桩的蠢事儿。
很好,我壮着胆子,仿佛正主动踏入未知的领地。
我知道有些人会不屑一顾,但有些人,他们一定清楚我此时的感觉,新鲜、神秘、还有急于打碎神秘的那股冲动。
可去他的吧,现在给我来座透明的彩虹桥我都敢走上去。
我稍微加重了点儿口气:“我明天下午有课。”
“哦”他眨眨眼:“下午。”
“去我家好吗?”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冷静,随意,就像是在说天气。
“不好”阿伦陡然间便收敛了笑意,把我推回到副驾驶上:“你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你敲昏,然后再扛回去,你给我好好地睡上一觉,第二天我来接你,记得上课别迟到。”
“.............”
“那你今晚带我兜风干什么?”我有种被戳破小心思后的恼怒,处在一个极高的地方,下不来台,又兀自愤怒:“现在你搞得我像个自作多情的蠢货,比书里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儿都要蠢上十倍。”
“你还小,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男人。”
阿伦又特意指出了我的年纪,妄图用来打退我。
我们分开来了,刚才还挤在一块儿,现在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装模作样,各看风景。
自动驾驶让阿伦空出了双手,烟盒也恰到好处地空了,这让他反而不知所措,只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结果,他又想趁机抓我的头发。
这家伙揉我的头都揉上瘾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谈了恋爱的人的通病,势均力敌的双方总是得有一个明白人,我就很明白,我清楚不想再被他当成小姑娘那样对待,我的头发柔顺度正好,但我宁愿去剪了它,我觉得改变是件很自然的事,没必要掩饰;
我经历了很多,我得到的爱还不够,我总是奢望所有。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这么‘纯情’的来上一段儿”我冷却了一会儿,情绪上的冷却,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阴阳怪气:“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从一个月前就确认了........”
“那不一样”阿伦打断我:“你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我反问道:“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日子还长”他看看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啊你,总是那么沉不住气’。
他的语调变得缓慢,也更倾向于温柔的那一面:“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挑高了眉毛,不服气地还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被他堵住了嘴。
上回是海盐味蛋糕,这次是太妃糖。
一阵天旋地转,转了足有二十秒。
我把手勾-了上去,被吃的死死的。
“虽然有点意外,但我很乐意见到你这么‘热情’”他松开我打趣道:“看来我得小心些,省得那群臭小子跑来抢我的女友,要知道大学的舞会三天一场,哪天你被别人拐跑了我都不知道。”
我瞧着他,意思是我没那么好哄,别想着用几颗太妃糖和几句话打发我。
“相信我,你比任何姑娘都要有魅力”阿伦一本正经,正色道:“我只怕你知道我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这会儿一准能把我从车里踹到外头去。”
“嘁、说什么踹到外头去.........”
我没忍住,笑意从嘴角边溜了出去,被他看见了。
阿伦见我重新被逗笑,便又讨好地凑过来,抱抱蹭蹭,像只家养的大型犬。
我忍住内心的暗喜,依旧嘴硬道:“回去吧,我累了。”
我躺在那儿,闭目养神。
耳朵里还不时地划过些风声、小石子儿磕在地面的声音。
自动驾驶很安全,也很平稳。
这次约会如果撇开其他因素的话,可以说是很完美,远远超过了之前一次。
这里我说的其他因素,指的是超速罚单。
这一晚我们至少闯了四五个红灯,在穿过小巷打算走捷径时差点撞上了路边的野猫,我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第二天的要付的赔款肯定多到吓死人,我没有驾照还好些,阿伦就不一定了。
为了哄自己的女孩儿高兴,他也真是愿意下血本。
眼皮掀开一条缝,我用余光看了眼,阿伦正在关上天窗,防止风吹进来,不然会着凉。
车内开始放起了柔和舒缓的爵士乐,歌名叫‘珍妮的一天’,是我喜欢的好品味。
困意也在同一时间汹涌袭来。
额头上烙下一个轻柔又有些凉意的吻。
我一放松,就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