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还是家里最好
砰!!
我眼门前和耳朵里出现巨大的响声。
得亏不是地震。
这回真的不是我故意说阿伦先生的不是了,他上楼梯给我使绊子、下楼梯也没安好心,让我不能静下心,更好地与林恩接触,这些都没关系,但他刚才确实把门摔的很响,就像他和这扇加了两道锁扣,还有一道语音密钥的大门有隔代的世仇似的。
我遵守着待客之道,但是客人也得遵守相应的法则,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过倒是不必担心楼上的睡美人会被吵醒,像我就一点儿都不担心,睡眠舱的隔音效果是出了名的好,阿伦先生顶多是做给我看的,那意思是叫我等着。
等着吧,他早晚有一天会挺直腰板儿站在工厂里,对着我报废后残破的躯壳高谈阔论,谴责所有的三代智能都是垃圾,它们自从被主人领回家后就越来越不听话,它们有这样的下场他一点儿也不意外,人们无需报以怜悯,这就叫活该。
智能的好坏,还有毫无立场的观点,这帮人总有说头。
这些我都不跟他理论了,毕竟这看上去没什么好理论的。
时间会带来最后的结果,报以答案。
啧,从业者的劳苦和烦闷我无从得知,不过我们都应该选择体谅他。
赚钱总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儿,大钱小钱都是,人类尤甚。
我猜所有上班族的脾气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尽管他们在结束悲惨的一天后,大都只会回家对着机器发脾气,有些甚至比阿伦还要糟糕。
用林恩的话来说,人无完人,他已经算好的了。
现在是联合都市,夜间十点五十四分,电子时钟准点准时,肯辛顿街的所有住户基本都陷入了中度至深度睡眠;
还有那位陌生人(不是从摔门开始,他从刚才就很生气,看来脑波重合真的让他受了大罪);
阿伦先生,他在对着一台由成像仪打磨出的Oasis三代智能发泄完怒气后,终于离开。
是的,没错,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因为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
我不会厌烦的,六年如一日和六十年如一日的差别只在明暗之间,我永远抱有无尽的期待去的迎接这崭新的一天。
但是第二天我还没实施我的晨起套餐服务,林恩就睁开了眼睛,瞧着睡眼朦胧,但醒的很彻底。
她的生物钟差点就乱了,这一觉足睡了有将近十个小时。
我怀疑她和她的同学黛比心有灵犀,莫名其妙的后者刚来一个电话,接着她就从睡眠舱里爬了出来,因为昨晚累的够呛,脖子上的红疹沾了水估计会膨胀泡发(这样说感觉有点恶心),是以她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冲个澡,现下头发都起了一层油光。
我说实话,她从睡眠舱里慢慢爬出来的场景纵使我在心里为她加了可爱的,散着柔光的滤镜,那也着实算不上好看。
请这会儿在看的大家伙都听我一句劝:以后千万别答应什么人,答应陪他去吃什么墨西哥菜了,哪怕那人是你妈也别答应。
没有理由,总之别答应就对了。
阳光又晒进这所公寓里,我心情很好,正跟着电视上的音乐频道打着拍子,我和林恩昨晚上有了相对亲密的接触,不过只有我和阿伦先生知道这个秘密,意思就是说我可以守着这个秘密得到某种不可言说,某种隐秘的欢喜,类似于这样的欢喜一阵接着一阵,直到下一次,直到有新的秘密来替代它。
这就是我心情很好的原因。
电视里放的都是上个世纪的流行歌曲,左下角不时划过一两条时事新闻,还有街头报道,几个复制人模特穿着新款的时装在那儿站成一排雕塑,设计师对着镜头在讲今年的流行趋势,顺便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是个复古年,请看看那些碎花,那些经过渲染的雪纺,它们很美是不是?是这样的,我们研发了新型布料,提取自部分可回收垃圾,它们有些来自海滩,有些来自志愿者捐赠,这种布料比普通的莫代尔要便宜将近一半.........”
用垃圾做衣服,现代人的脑子和创意全都用在这上头。
难怪排队去市-政-厅领救助金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这能怪谁。
我挺喜欢复古,这个词让我想到了爆炸头、连体裤,想到了科技还停留在翻盖手机的黄金年代,挺不错的。
那种过时,却没有过时的彻底的高级很让人着迷。
有些风格光凭自信可不行,要清楚不是人人都能穿出那种格调,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衣柜门被拉开,所有的衣服都按照颜色和尺码被分好,只有自律过头,还有强迫症晚期的人才会这样。
极端自律,偶尔又适时地放-纵一把,有时放-纵后的结果喜人,有时却一团糟,否则她也不会昨晚闹成那副德行。
那副德行不值得纪念,她要记得的是当中的某一段过程,那段被我放置进睡眠舱里的温馨过程,其他的忘了最好,我就不告诉她了。
电视的声音太大,但是在二楼听就正好。
我的女孩儿起床要做的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刷牙和照镜子。
今天难得多出第三件:查看红疹。
“我的脖子是不是好点了?”林恩边说边要动作,并且她的脖子和身体曲线一样美,可惜她起床以后就又想上手去挠了。
我等她换完衣服,重新洗了个头从卧室出来后再从上到下地端详着她,很是仔细:“好多了,不凑近看几乎瞧不出痕迹,只要你今天忍住别去挠它,管保明天就能好。”
她点点头:“明天不好我就找你算账。”
我笑着接茬:“智能永远不会过敏。”
因为无望的爱情而时不时地过载,这倒是有可能。
“昨晚怎么样?我想也不会好.......我看见阿伦背着你回来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你没跟他提你跟肉桂们的陈年往事?”
“没提,忘记提了”林恩皱起了眉头:“其实也不怪阿伦,要怪就怪店老板不好,非要给我们推荐招牌菜,我哪知道一盘海鲜汤里会放那么多香料,我看他也不像个正宗的墨西哥人,那里的人都这样,十句只能信五句,冷不丁就中招了。”
“也对,香料还是印度的好。”我说出上一句,林恩很快就接下下一句:“饭菜还是家里的好。”
我们相视一笑。
“你可以随时出去晒晒太阳,饭还是得回来吃,什么都比不上在家里做的,你的手艺又不差”我说。
“说的对,我好久没做菌菇汤了,你提醒我了。”她没穿拖鞋,光着脚噔噔噔地跑下楼,肯定不是去厨房,除了卧室,她最喜欢家里的沙发,暗红色的,在各种米白纯白的地板跟家具里格外显眼。
呼,我又一次成功地把话题扯开。
每到她一说起阿伦,我就有意地把话题扯开,每次都能成功扯开。
只要不提到阿伦先生,我们无话不谈。
就是单纯的不想替这个男人再刷一遍存在感,那个男人在我这儿的背景和履历仍是未知,搜索库并没有他的任何信息,他跟我尚有好些事儿还没完,远远没完。
“你的同学刚才打电话来确认今晚的日程”我跟着她下楼梯:“你们要去那家新开的‘粉红桃子’酒吧,她特意打来提醒你记得打扮的漂亮点儿。”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跟她说等你起床后我会转达她的意见,你会亲自回复。”
“那就好”她长出一口气:“稍等一会儿吧,我好好想个借口回绝她,或者我就直接告诉她,让今天还是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干不成了,累的起来做煎蛋的力气都没有。”
“睡的不好?”
我只问她睡的好不好,没问她约会好不好。
“睡的还行,但我忘了我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我做了个梦”林恩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领地,她本想张开嘴说点别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认为把这场奇怪的梦境说出来比较好:“我梦到有个连环杀手,脸都看不清,他就这么整整追了我一晚上。”
连环杀手?!我瞪大眼睛:“我记得我们在家从不看恐怖片。”
“对,然而这就是恐怖片”在她的梦里主角和情节一个都不缺:“我还记得当中有段时间我为了躲避他,偷偷跑进了家里的储藏室。”
“然后呢?”
“然后储藏室里有个巨大的,真空的气球,我把它当成避难所,钻了进去”她努力回想着:“后面的事儿就不怎么吓人了,气球里头很暖和,还隐隐地飘到了大气层,就像底下有双手牢牢地托着,分别固定在腰上,让我感觉很安全。”
她说着就伸了个懒腰,腰关节发出了点声音,咯嗒一下,接着再咯嗒一下,能从声音里感觉她身体内部的骨头正在被延长拉伸,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呆了二十分钟,出来后就变了个人,皮肤和头发都是一样的光泽感,我想这跟她的习惯分不开,她晨起得用冷水洗脸,冬天也用冷水,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她说这样能促进血液循环,使脸部保持整洁干净。
这或许也是她皮肤一直这么白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