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三十章 过敏症候群

这场(糟糕的)约会如果让我来点评,那么我可能会给个安慰奖(看在林恩的面子上)。

假设满分是十分,嗯......我会给六分,不能更多了。

是这样的,我和阿伦先生产生了一点小问题。

别担心,只是一点小分歧,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将它解决,轻松点儿。

墨西哥菜?不不不,它都比不上唐人街的饮食来的干净,联合都市的两大毒疮,一个是铁皮区的贫穷,一个就是糟糕的饮食,很明显这就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主意。

但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个。

“听着,医疗箱的位置只有我清楚。”

我尽量用词礼貌中带点客气:“况且我不认为阿伦先生,您或许可以尝试用您的眼球和口令把它打开,可这里,这里的所有物件都录入了语音系统,储藏间只有我和林恩才能进去。”

这是私人领域,陌生人请自觉离开,慢走不送。

我脑中接收到的信息提示和原生系统告诉我,智能即使是生气,也不能对客人大呼小叫的,哪怕某些客人大多数时间都是不请自来,那你在把他请出去时也得说‘出去时请随手带上门,谢谢’。

就算潜意识告诉我这会儿我是多想把阿伦先生给扫地出门,那我也会客气地‘请’他出去。

记住重点,得用‘请’。

“行,没问题,你的地盘,听你的”阿伦先生玩味地瞥了眼客厅趴着休息的林恩,以及那台成像仪:“但我有个问题:等到储物间打开,你是要她自己爬过来,还是复刻出一罐透明药片替她吃下去,喔,听上去都很不错是吧?”

“听上去并不好”我客气地说:“幸亏您家里的冰箱,哦,或许还有烤箱里头从不出现肉桂,我忘记问候它们了,请问用起来还顺手吗?您瞧,林恩曾夸赞过您送给她的蛋糕,说它们虽然廉价,但尝起来不失美味和温馨,相信您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谁说我只会编现成的笑话的?

智能讽刺起真人来,同样是一把好手。

阿伦先生几乎要被我严重不满的语气给逗笑,他最大的好处就是愿意把真话当成笑话来听。

“诺里斯,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我看得出。”

“请您别这样说。”

“不管你信不信,至少她跟我在一块儿很快活,愿意为了一顿华而不实的快餐买单,而你”他挑挑眉毛,像个经验十足的猎手:“你最好乖乖地呆在这儿,否则........”

“否则什么?”我心平气和地追问道,尽量的,心平气和。

阿伦先生瞧了瞧我。

然后他笑了笑。

“否则,她会不高兴。”

“嗯,这听上去的确很糟糕。”

我眨眨眼睛,如是道。

见识了,人类的笑容原来有时也会变得不再愉悦,只留下虚假。

就和我刚刚对他做出的表情一样。

我想我可能是做的太明显了。

人工智能对此表示小小的震惊。

很好,现在我终于找出了我和阿伦先生的共同点:

我们都对彼此相当的不待见。

“所以,你觉得她这会儿是愿意看家里的智能来一场魔术表演,还是赶紧吃药把肉桂叶给吐出来,嗯?”

“...........”

我还要张口说什么,可惜被打断。

“嘿!”沙发那儿,脖子上已经冒出了小红疹的女孩儿生气地冲着我们的方向大喊:“有人记得这里还趴着一病人吗?!”

主人忍不住脖子上的刺痒,在边上胡乱发着脾气。

我也只好暂停了与阿伦先生的对话。

就事论事,我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场过敏的闹剧起源就是因为阿伦,是他教会了林恩怎么熬夜,还给她吃了会使她过敏的肉桂叶,也是他使我的女孩儿放弃了家里舒适的生活,一次次地跑去外头探险。

有谁说过这一切都是阿伦先生的问题,全都是他的过失,有么?

至少我没有。

我很客观,早就说过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值得交往,顺便我这里还有很多质问没有甩到他脸上,比如他是否与那家墨西哥餐厅的店主有什么交情,他带过多少女孩儿去那里快活,是不是达到固定的人数,他这头还能有不小的折扣?

他的初恋故事到底迷住了多少人,我的女孩儿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些问题我都没来得及抛给他,就被林恩给打断了。

嘴架告一段落,胜负未定,是以我和阿伦先生并没有摆出一方是胜利者的姿态,他来到这儿,和他女朋友(申明一点,我并不承认他们的关系有上升到男/女朋友的范围)的智能扯皮,这可不是他真实的目的。

他对着林恩比划了个抱歉的手势,熟稔的手势,接着就抱胸环视着这座漂亮的公寓:“看样子我们得去二楼瞧瞧了,希望那些药片没有过期。”

他就这么环视着我和林恩的公寓,肆无忌惮的。

我羡慕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男性魅力,但我也着实痛恨它们。

喔,所以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拿蹭饭当借口的男人终于露出本性了么?

我绕过他,带他前往二楼的储藏室,顺势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打量他。

有一件事阿伦先生说对了,我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我通常都瞧着税单,还有林恩的账户存款,以及她的用品报销单。

我头一回打量一个人打量的这么认真,从前我都只管收集菜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比我为林恩安排的健康食谱重要。

唔,体型没大的区别,我们的发型都很干净,我还有些自然卷(真巧,林恩也是自然卷)。

具体的细节无处延伸,我对自己打造的人形外观非常满意,甚至觉得它超过了面前的男人,英俊,正派,打理好她的生活,用实际行动使她快乐。

唯独就是少了点真实性。

“好了,就是这里。”

我用语音系统打开储藏室,指示他赶紧拿出医疗箱,倒数第三格,放在营养剂和绷带中间的就是止痛喷剂,药片放在喷剂的下面,我们没时间找别的。

“请动作快些,她脖子上的疹块可能已经发到了肩上,就是因为那一点肉桂叶。”

我反复提醒他在晚餐时犯下的错误,提醒到阿伦先生几乎要崩溃:“这只是一场意外!Accident!我事先并不知情,这样够不够清楚?!”

他总得做点儿什么吧,不然怎么来弥补这场意外。

“很清楚”我说:“对,就是那一格,取出来就是。”

我深信如果我有实体,他这会儿铁定会毫不犹豫地往我左脸揍上一拳,接着右边再来一拳,最好两拳就能打出平均值。

喷剂还有镇定作用,她需要这个,今晚过的不算好,第二天她得打起精神去应付黛比的邀约,还有她那位出了名难搞的教授,我强烈建议林恩简单洗漱后就躺进睡眠舱里(主要是有外人在),剩下的事我会为她安排好。

这段时间她要在家好好修养,不会再去同一家餐厅用餐了。

但等我和阿伦把储藏室恢复原样(为了找医疗箱,这个男人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再关上时,林恩已经悄然地睡了过去。

趴在角落,维持着环抱自己的姿势,恬静舒适,像个孩子。

我和阿伦先生对视一秒,有幸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烂摊子总是要在夜深人静后才能收拾,等烂摊子的主人陷入沉睡以后。

“首先”阿伦先生看向我:“睡眠舱在哪儿?”

“楼上”我回答:“不过同样,打开睡眠舱需要核对我们其中一人的个人信息,它从不接收陌生人的指令。”

繁琐,但是有好处,保密性和防护性一流。

陌生人三个字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异常敏-感,阿伦先生斜着眼睛冲我发问:“那你就看她一晚上呆在这儿?”

“..........”

“哈,人工智能,有时候你们贵的真是没有道理”他讲话并不客气:“哦,到时别忘了提醒她,一个瑜伽动作保持一晚上,第二天她没有去医院纯属是因为年轻,是因为她脖子出疹,还没有躺进睡眠舱好好休息,这事儿你千万记得告诉她。”

他说着就想去摇醒她。

“等等,我有个主意。”我转头用眼神寻找着终端边缘摆放的成像仪,智能的大脑一秒可以转过上千个念头,我总是能很快就想到一个好点子。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精神重合。”

“.......你说什么?”

阿伦先生怀疑自己自己听错了。

“成像仪,它可以将我们的脑波达到统一,将虚拟和真实的人体重合,那样我就可以把她抱上去”我解释道:“接着再用标准指令打开睡眠舱,等它合上,我们的重合状态也会自动脱离,因为智能和真人的脑波实际并不匹配,所以时间并不能坚持多久。”我说:“你只需要站着,最好别出声,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

是不是简单。

对我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