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二十六章 约会的成功率

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我们最好还是别去多想。

尤其是完美主义者,等他们开始思考的时候,那件事儿多半就不怎么完美了。

我不是不对诺里斯在意,我在意的,所以我才没告诉他我擦去口红是因为不好意思,诺里斯认真过了头,他将自己的义务履行的一丝不苟,如果当时我的背后不是立着个人,而只是终端,那我大可以在镜子前浪费三个小时,女孩子总是嫌打扮的时间不够多,况且我也不只有那一只口红。

可能就是在意,所以才忍不住下意识地开始回避。

坦白说,我有点害怕诺里斯了。

你瞧,人的心思很有限,我总是要分出点精力到我的学业,以前只有学业。

现在,还有我的社交活动上。

人的优点也是缺点,明明是想好的主意,到头来却是一年一变,当初,已经是当初了,我真是幼稚的可以,像是小说里的小人物,以为抓住了希望,就能一劳永逸地过活,十二岁就恨不得逼诺里斯录音立字据,还不管不顾地把全部身家都交付给他,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尝试做一只蛀虫,好像蚕食老本,腐烂在家就是毕生的追求,结果长大了才发现这操-蛋的世界远远不是那么回事儿,原来隔着一层玻璃完全感受不到太阳真正的热度,我现在有老约翰,有黛比,还有阿伦,我拥有的人和东西已经摆满了一柜子。

如果说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那么我相信还有更大的世界在等着我。

我会找到归宿,但不是那座白色的城堡。

城堡和里头的骑士,他们马上就要变成过去时了。

全部都是过去时。

“你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阿伦说。

对的,我从上车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看外头的霓虹璀璨,其实那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批发商和投资商花了大价钱,看来虚拟偶像的广告得放到冬季,估计冬季还会做促销活动,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打对折出售。

阿伦看我那么萎靡也没个不高兴,而是很体贴地下了车窗,好让我把头靠在边上吹风。

我想我是要吹风,我得让脑子清醒清醒。

第一次约会就算不高兴状态也不能这么糟糕吧,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走出那道门就开始不一样了,我变得有点愧疚,有点生气,但全都找不到原因。

或许只有诺里斯知道原因。

阿伦照旧不介意,他用玩笑搭出两级台阶,方便我随时可以下台。

“看样子我今天得早点儿送你回去”他说:“我担心那位管家先生给你设了门禁,就跟不乖的孩子得关禁闭,打屁股一样。”

“别提了”我垂头丧气兼苦大仇深,像是终于找到个缺口可以倾诉:“他就是看着我,我都开始有罪恶感。”

明明诺里斯什么也没做错,可我却开始厌烦他的管控。

太讨厌了。

我这个人真是讨厌的可以。

“不会的,你会有罪恶感,可见你还是将他看作你的挚友”阿伦收敛了笑意,把目光转到前面的路上:“你总是愿意听他的话。”

不听人话,偏偏听机器的话。

“...........你说的对”

我叹口气,别过脑袋又关上了车窗,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车开的快,头发被吹乱了就不好看了。

车子驶过很多条马路,来到了靠近郊区的地方,就算这里不是铁皮区,也不见得住的就是富人,这样的家庭在联合都市何止千千万,这个世界还是金字塔的构造,中间那一块儿的平庸人群占比最多。

他把车开进房子的车库,那是间两层楼的小屋,当然和我家的两层楼没法比,不过房间分布均匀,没有逼仄地让人喘不上气,这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里我见到了阿伦的家人,仅仅是在照片上,很遗憾我没能当面跟他们打招呼,因为他们都跑去乡下,去参加碧翠丝姑妈的葬礼了。

在此之前阿伦插科打诨无数次,正经事没说过几件,是以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以及一对看上去平凡,但又无比默契的老夫妻,那很明显是他的父母,从大合照上看得出男方和女方很有夫妻相,两个人当初应该都当过一阵子的成功人士,而且还相当成功。

阿伦给我说了他父母平日里都会做的事,比如老妇人腰间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而她的老伴儿正在给扫地机器人换机芯,戴了副和老约翰一样的圆眼镜,每过十秒就要伸手托一托,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猜阿伦的父亲年轻时应该当过律师。

还有味道,对的,就是味道。

我其实有一个特异功能,只告诉过诺里斯,没告诉过阿伦。

我可以闻得到气味,每个人的气味,甚至每个地方的气场,都可以用一种气味加以代表。

比如在这个家里,就是一种沉闷的味道,隐藏在他们平淡安宁的生活之中。

别问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他们恩爱是真的,温馨是真的,还有那种对现状的不甘心也是真的。

不是满大街的复制人,个个十八二十五,夫妻都到了这个年纪,再不恩爱也来不及了,总归死前还有亲人作伴,胜过冰冷的管子。

“我觉得之前的铺垫够多了,你瞧,我家里就是这样,瓷砖不裱花,墙壁也没破洞,很正常的小屋,我弟弟睡隔壁,我占一间主卧,以前养过一只仓鼠,结果它把磨牙的木头吞了,我们在后花园挖了个小坑给它举行了葬礼,没什么稀奇的”阿伦对我好奇的打量见怪不怪,从柜子里拿出双拖鞋给我,笑道:“我带你去厨房瞧瞧,客人到访怎么也得喝杯水是不是?”

“我想喝果汁”我不客气地对他下发指令:“最好要百香果的,诺里斯在家都会替我提前订好应季水果,水龙头里的水我喝不惯。”

“再这么下去你干脆连厕所都让他替你上得了”阿伦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幼稚’的表情回呛我:“我这里有苹果醋,新鲜的,爱喝不喝。”

纯天然的水果在市价上可不亚于普通的奢侈品,还是有些价钱的。

毕竟咱们也不好将纯天然三个字安在所有东西上。

我问道:“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家买得起新鲜的苹果?”

“碧翠丝姑妈有一大片农场,每年都会寄过来一大箱苹果,我母亲再自行调配,怎么说也是健康食品。”

阿伦的尾音落在健康食品四个字上,有点意味深长。

我脸一红,已经习惯诺里斯替我安排好所有的事了,所以到别人家不见长辈就放松了警惕,殊不知颐指气使的样子,反而更像小孩。

“所以烤箱呢?我是不是可以吃到黄油面包?”我觉得厨房太小,比我家的小了点儿,于是走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稍等”阿伦的声音还停留在厨房,像是在拿什么东西。

我不介意坐不坐地上,我在家都爱赤脚走路,只是诺里斯会一直提醒我要我当心着凉,而阿伦家的客厅有人造纤维做的白色地毯,跟踩在一大片北极熊的背上一样,舒服的恨不得整个人都陷进去。

我听见厨房的推门被推开,阿伦手里捧着蛋糕,不过没插蜡烛。

电视机前就放着茶几,阿伦也跟我一样坐到了地毯上:“来,许个愿,不然明年你就二十,得和我一样,正式步入老年了。”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不解道:“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过我的生日。”

而且我也从不为自己过生日。

这一天没有任何纪念意义。

“你给诺里斯弄了一份成像仪,却忘了你欠自己一块蛋糕”阿伦说着切了一块儿给我,这一点都不稀奇,街角买的,米黄色的乳酪,纯白色的奶油,我知道的,这种蛋糕卖相这么差,最多不超过十五块,跟豪华餐饮店里专门定制的完全没法比。

“尝尝吧,不能因为你母亲的关系,就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他说:“已经错过了十八岁那一场,你以为你有几个十八岁?”

他在说废话。

我的十八岁早没了,那年太空舱失事,从此以后我所有的甜食照吃,唯独不爱吃蛋糕。

“不用了谢谢”我摸不清楚他的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话时一直观察他的动作,本来就只有九寸的蛋糕,被他一切一分看着分量越来越不足,怀疑奶油都是劣质产品,一切就化。

“你看不出来吗?”阿伦盯着我的脸,说:“我在讨好你。”

“别了”我撇撇嘴:“不是很受用,这话还是留着跟你那些初恋们说去吧。”

“你真难伺候”阿伦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我头一回做蛋糕,看来剩下的这些只能带给老约翰吃了。”

“你可不想再看他进医院打胰岛素吧?”

他可真是个混蛋。

我瞪他,只好幼稚地拿了一块吞下去,嚼都不嚼。

“嘿,你这里多了点儿东西”阿伦突然说道。

他刚才一直盯着我,这会儿看起来想伸手替我擦一擦。

我注意到他擦拭的地方,和诺里斯点的是同一个位置。

雪白的奶油,还有一点留在了嘴角。

我没有涂口红,口红都被我擦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阿伦没有用纸巾,他只用手,那力道很轻,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价值超过老约翰的任何一件收藏。

代表着朋友的那一根直线正在慢慢弯曲,弯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我感觉到嘴-角的手指头摩-挲着,持续摩-挲着。

这样的场景你是否熟悉?

是否童真中带着勾-引?

终于,少女闭上眼睛,而他轻轻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