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灯塔

第17章坏掉的人偶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郑(日rì)冉不会因为这个紧张,悠闲地看着各种魔国的书籍,至于查理,其实照顾她是件很轻松的事,一切都可以用“她没说”来搪塞,虽然他不会这么做,她的要求除了借书就没有别的,所有事都能自己解决。

查理和她每天都是一个动作,都一动不动地呆在座位上,一个看书,一个看照片。自上次郑(日rì)冉遍体鳞伤地帮他取回之后,他对她倒也增加了不少好感,这次跟随,若不是四代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自以为是的命令,他应该会更加关心这个小人偶。四代王帮了倒忙呢!那个唐突的王令把他的心(情qíng)都搅乱了。

“这几天不要拉佳尔和基普泰的书了?”这些天他借的全是雅戈达的史书,其次就是刚刚建立起友好的齐古德。虽说有些肯定了她的实力,但查理还是有些不太想输给非魔,“是发现什么了吗?”

郑(日rì)冉没有直接说出结论,而是将过程罗列出来:“2984年,基普泰与沙洛比亚开战,持续到3018年,3000年三代王上位,没有署名;2898年,拉佳尔与格鲁亚开战,持续到3420年,期间,在3418年,五代王上位,同样没有署名;3422年,雅戈达四代王上位。”

纵使没有丁那般敏锐也该察觉了,“你是说,这三位有可能是一个人?”

“时间,对我来讲是那么的虚幻,又那么珍贵,说不定哪一天,或者是下一秒就会离开我,我既渴望永恒的生命,又不想辜负自己要容纳的这一份份(热rè)忱。这是他说的。”

有什么问题?查理听不出来,如果丁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找出端倪。但从这回答来看,她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么问题又来了,四代王究竟是那个国家的人?最近他从那黑色的帷幕中走了出来,他们也能看到他的样子,只是至今为止,他们的信息库里,没有那个国家的人是黑红的眼睛,除非是极恶之人。

“2998年,有很多啊,基普泰、拉佳尔和雅戈达人民的祈愿,‘不要再有战争了’,‘快点停止啊’,‘强大的王来引导我们吧’,这类的祈祷,非常强烈。”

明白了吗?魔国人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在3000年,人民经过两年不间断的祈祷才让那个出色的王降生于此,事实证明他确实很出色。他总是躲在帷幕后面,不是想保持神秘感也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是觉得,自己不属于外面,他的诞生,只是为了让这三个国家变得强大,做到以后,他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他也想过,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只要不做到最好,但他的心(情qíng)是人民给的,是最适合国家的,没有他自己的份。

查理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原来现在的四代王不是正常人。我不能告诉他,其实郑(日rì)冉早就发现了,从刚一见面开始,她一直都不愿确定,之所以结束是想找到否定的证据,而看得越多,就越能证明这假设是正确的。

“所以,他可以做得很好,即使没有我也……”如果,我不诞生的话,这世界会有什么变化吗?

“他的话,不会帮我找回这个。”查理不屑地睨着她,举起了涂满血的照片,血迹已经干了,稍稍有点发暗,倒像极了那时的荆棘林,“我即使失去它,也不会对雅戈达产生影响,因为我不可能因为这个而颓废,但失去它我会很痛苦,他所统治的国家是光明的,但终究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这一番说辞没有打动她,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礼仪装饰着的漂亮话,她不去找,自会有丁去……“丁就不会养成现在的习惯了。”他曾这么说过。但是,习惯,已经养成了啊!

她这么纠结着,纠结着,不知不觉哭了起来,“我……”我是不是到了不该到的地方?这是她想说的话。

查理看着这样痛哭的郑(日rì)冉,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人偶哭泣,第一次是为了丁,这一次是为了自己,一次为了生,一次为了死。查理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块非常非常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是个非魔,在他们魔国人眼里,非魔是何等弱小,但她却帮助了三个国家,然后说着没有自己也没问题。

披肩的短发垂在她的两颊,将她苍白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连泪痕都看不到,查理突然觉得,自己要为她做点什么,就算为她救过雅戈达,也为自己受过重伤,就不能放着不管,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信仰。要救她,把她从那(阴yīn)暗的想法中拖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觉得,自己必须活着。

查理走上前去,体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先伸手抚摸她的头,随后,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右手按上规律跳动的心脏,左膝缓缓曲下,左手指尖触到地面的刹那,仿佛时间都快要停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做出如此举动,回过神后也有些后悔,在王面前都不曾弯腰的他,居然向一个非魔……但他认了,银蓝的短发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白天和黑夜交织在一起,“尽吾之力,效忠于您,不违之命,不辱之名!”

查理是拼了未来啊!随着金色的光圈在她的手中聚集,她抿了抿嘴唇,低头却看到查理带着倔强的眼神,“不要让我白费力气!”他的眼睛这么说。读过基本礼仪书籍的她明白接下来需要做的事,一松手,金环从他的头上(套tào)过,附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瞬间就隐起来了。

这是誓忠的仪式,在魔国,誓过忠后甚至可以与王相较量。王是所有人的领导者,但若自己选择了要跟随的人,那么王的意义对他就淡了。

“这样,真的好吗?”

他站起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恐怕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冲动的选择。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尽力去无视心脏对(胸xiōng)膛的撞击。若时光再次倒流,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明明还有其它的办法。

郑(日rì)冉看出他的悔意,呵呵一笑,转过(身shēn)去,“何苦呢!”她呢喃着,眼中满满的自嘲。又让一个人为难了,她这么想,现在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不对!不对!还有什么思想,她还有隐藏着的思想,刚刚泄露了一点,虽然弄不清是什么,但她还藏了一份心思!

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查理可不是莽夫,至少做之前或多或少考虑过了。”

“……嗯。”她难得地诧异了几秒钟,转过头,舒展开一个笑容,风过杨柳般平静的笑容。从我探得到的方面来看,这句话对她来讲是极其可贵的,因为是真心话。但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她真心的想法。

查理发现郑(日rì)冉的(身shēn)体状况很差,最严重的是营养不良,问过才知道她不吃早餐,在家吃来不及,在学校又没胃口。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她的早餐全部包在查理(身shēn)上,查理早上不会直接把她送到学校,而是先带到直接家中。查理的家是他自己搭起来的,有一张(床chuáng)、一个书架和一张木桌,角落里摆着一个长柜,放了些食物,应该就是厨房了。

查理厨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曾经的他也作为皇室学习过,但每次郑(日rì)冉都只吃几口就停下了,然后站起来就要走,查理以为她是担心迟到,一直保证他瞬移的速度,而她真正不吃东西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查理在(身shēn)边。连家人都要躲着的她,怎么可能不在意旁边有个还没混熟的人?虽然他誓过忠。

考试总算是到来了,结束之后郑(日rì)冉就能再次到雅戈达去帮忙,然而在这之前,她似乎还有个小麻烦:家长那边不太好过。这次她的排名是第四十九,怎么和家里人解释呢?

“要我把他们的记忆改一下吗?”查理半带揶揄地说。

回答是出乎他意料的,她忽然严肃起来,“查理,如果可以,不要再这样了。”

她这是不想看重要的人随便忘记自己了吗?果然,还是遗留着感(情qíng)的啊!查理答应下来,病承诺这次带她离开时会先让她的家人同意,不过没有保证用什么手段。

总之这一系列的事(情qíng)总算是折腾完了,查理又带着郑(日rì)冉回到雅戈达,和大家见面的瞬间,郑(日rì)冉突然问道:“如果,我变得什么都做不到,那么会怎么做?”

没有人太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久别重逢的玩笑话,说着“一定会照顾你”,“你是雅戈达的恩人”之类的,没人发现她眼中逐渐涌现的光明与挣扎。

第二天,人们久久不见郑(日rì)冉,以为是睡过头了,查理先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于是四代王感应了一下,却发现她正在(床chuáng)上坐着。查理推开门后有些抱怨,“既然醒了,为什么不下去?”

郑(日rì)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求救的眼睛,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反复了几次,却没有声音,她又将嘴张大了些,还是没有声音。查理感到不对劲,走过去检查,发现她丧失了说话和行走的能力,甚至连字都很难写出来。

得知这一(情qíng)况的众人急忙赶来,齐古德王子冀鲁好不容易先一步打听了她回来的时间,一见面竟然是这种(情qíng)况,这让他不免有些惊慌,斯托亚提出让齐古德皇室医卫队来帮忙,刚一施法,丁神色一变,阻止了。

“您这是……”

“这恐怕,不是医疗技术的问题。”丁注视着她紧张的眼睛,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那时一双求救的眼睛,却不是求医的眼神,她想要的一定不是尽快恢复。

人们都忙着讨论如何帮助她,谁都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一夜之间,她丧失了所有能力?

总之,她现在就像一个坏掉的人偶,需要人照顾和修补。她拿得了勺子和刀叉,这算是一点幸运,但其余的就不行了,有时候表(情qíng)很痛苦,却又说不出需要什么,这时候如果丁不在就会非常麻烦,人们只能一个一个猜,直到她点头为止。

查看跟伙伴们说了誓忠的事,他们无一不感到惊诧,但她很及时地摇着轮椅闯进来,这事竟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了。

一件很奇怪的事,她虽然不能走路,每天早上却可以自己坐上轮椅,这事被丁发现了,他决定保持沉默,他认为着一定有她的理由,但这瞒不过她,而她也同样决定保持沉默。

(日rì)子一天天过去,安静过头的郑(日rì)冉反而提高了存在感,因为没人敢忘记她,谁知道她会一不留神倒在什么地方,虽然她的轮椅不常运动,但很容易倒下,不是质量问题,她好像总是想站起来,每次一挣扎重心就偏了。

她不能活动的(日rì)子里,城堡内像是透支了时间,每个人都在迅速老去一般失去了活力,人们都在担心一件事:这期间,如果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他们猛然发觉,自己对这个非魔竟有些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