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茂兴源大客厅。
掌柜们落坐,长林卷起面前的报纸,说:“这几天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吧,各商号的粮食价格已经全面降下来了!”
掌柜们相视点头。
赋笛说:“是啊,我听说丰汇米行的高粱才卖到四分钱一斤,比咱们降得还多呢!”
王掌柜说:“会不会影响咱们的销售?”
刘掌柜说:“咱们不能再降了,他们这是在做赔本买卖!”
长林说:“零售这一块咱们不跟他们抢!”
掌柜们立即专注的目光。
长林说:“昨天我接到大连的电话,说出口的粮食倒有涨价的苗头,不但玉米涨,其他粮食也涨了,平均要比奉天每斤高出四五厘,我估计还没有涨到头!”
石掌柜说:“这么说,咱们大批收购的时机已经到了!”
长林说:“对!眼看天就冷了,抓住这次机会,咱们应该大量收购余粮,越快越好!只要咱们抢先一步,等别人反应过来想赶也赶不上!——怎么样,你们有啥意见吗?”
在座掌柜们点头表示赞同。
赋笛说:“我们听您的!”
长林说:“嗯,这样!石掌柜,你带人多注意一下粮食交易所的行情,趁着信息还未被人知,抢先收购!”
石掌柜说:“哎!”
长林说:“烧锅的业务刘掌柜先多费点儿心,王掌柜赶紧去联系车皮,南满铁路运输紧张,咱们要抢在三九之前把粮食从大连港走出去,这事还得快点儿办!”
刘掌柜说:“我没问题!”
王掌柜一迟疑说:“大掌柜,要照这么个收购法儿……”他看看诸位,面有难色,说,“咱们准备的资金恐怕不够!”
长林说:“是呀,我算过了,资金确实差得很多,我决定贷款!”
百货店账柜。
子恒双手拄着在柜台上看举亭坐在账柜里闭着眼睛唱账:“……去了重打呀……”不经意间一睁眼,发现子恒正走神儿,停了唱账,问他:“琢磨啥呢?”
子恒回神:“哦,我是想……把分号做抵押贷款?你是不是听错了?”
举亭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凑近子恒低声说:“这是昨天开会时大掌柜提出来的,开始这个意见没通过,掌柜们怕一旦赔了影响分红,可今天早上又传来话,说是东家已经点头了,大伙儿这才同意了!”
“抵押了哪个分号?”
举亭说:“分号规模都不大,一个哪够?把大连分号盛兴源、长春分号隆兴源都抵给官银号了!这也难怪,掌柜们好不容易遇上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咋能手软?”
子恒问:“他们真有那么大把握吗?这万一要是赔了,可不止是赔钱这么简单,弄不好封了分号,茂兴源可就大伤元气啦!”
“咳,咱们想到的,东家和掌柜们也想到了!从表面上看,掌柜们是相信大掌柜的眼力,其实大伙儿瞄准的是东家的态度!东家占多一半的财股,要是不稳赚,他才不会冒这个险呢! ”
子恒若有所思:“现在啥都难说!”挪开柜台,低头理货。
飞雪笼罩的粮食交易市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石掌柜指挥伙计们扛着一袋袋粮食垛满几辆马车。
粮贩甲:“你们是茂兴源的吧?”
伙计甲:“啊!”
粮贩甲:“你们每天都买这么多,粮价渐涨啊?”
伙计甲:“关内歉收闹的!”
粮贩乙:“哼,你们不抢着收购,也不至于涨这么快!”
“快啥?你看往后的!”石掌柜边说边递给伙计甲一张账单:“回去让大掌柜签个字!我带车去粮栈!”
“哎!”伙计甲把账单收进袖子里,对粮贩乙说,“我们不收照样有人收!就这行情!——走了啊!”
长鞭一甩,一声马嘶,几辆满载的马车鱼贯走出市场。
茂兴钱庄楼上办公室。
铭鑫拨拉一阵算珠子,眼睛直盯着算盘:“这一买一卖,够吃一辈子的了!——不逢时不逢时啊!”
他把帐簿一页一页的翻开,自语道:“白面就是白面,它榨不出油来!粮食就是粮食,它就是榨油的东西!——他妈的,我怎么就当不上粮栈掌柜啊!哼,便宜他姓石的了!”
猛吸几口烟,整个人笼罩在白雾里。
大观茶园,剧场看台。
舞台上上演评剧,台下观众具是专注的神情。
馨兰坐于看台中央,胡妈陪坐,打着盹儿,不一会儿鼾声微起,旁边观众频频侧视。
馨兰发觉,摇醒胡妈,胡妈惊醒,神色慌张的看看四周。
馨兰微愠着脸色:“就出来这一回,瞅你这盹儿打的!”
看了一会儿,馨兰带胡妈离开剧场。
黄包车穿过华灯街市,馨兰沉着脸和胡妈坐在车里。
馨兰说:“想当初秋莲跟我出来看戏,不管看到多晚,从来都精神着呢!你们倒好,哪个是能陪我看到最后的?!”
胡妈看看她,小心的解释:“太太……这人上了岁数就……我说句心里话,真不如把秋莲给找回来!”
馨兰不语。
源荣堂,内室。
行李箱敞开着,馨兰把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件挑出来扔到**,胡妈往行李箱里收拾,房间略显得凌乱。
馨兰嘱咐:“衣服不要太多!够换就行!”
胡妈应道:“哎!”
馨兰又说:“往年穿过的今年就不往天津带了,好像我没有新衣服似的!”
胡妈当下为难道:“呦,太太,以往您去天津穿过啥我哪知道,都是秋莲给您归置的!”
馨兰微怔在当下,表情暗淡:“那你就看着收拾吧,你觉得哪件好看就要哪件!”
“哎!”
馨兰走到门口,向外张望:“都啥时候了,仲平咋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