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子恒攥着杯子走下楼梯,身后大客厅关门的声音。
仲平经过子恒时迟疑的望了他一眼,步子放慢,打量他,说:“我好像见过你!”
子恒看着他说:“那天在老天合丝房门口!”
仲平总算忆起:“我差点忘了!——哎,你咋没在柜上?”
子恒一笑,站到与仲平平等的高度上,一扬手里的瓷杯:“我刚才来找文掌柜的,在门口听你们正商量事儿呢,就没进去!”
“这么说你听见我们说啥了?”
子恒一笑默认。
“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子恒说:“我是个伙计,哪有资格做评论!”
“不,你说说看!反正已经不止一个人给我泼冷水了,再多一盆也没关系!”
“我不是泼冷水,是煽风点火!”
仲平惊讶怀疑的眼光直盯着子恒。
子恒直截了当的说:“我觉得你想法很有道理!”
“你真这么看?”
子恒说:“生搬日本人的做法固然不妥,但是如果能在其基础上做个改动,也许就能打破营业时间上的束缚!”
仲平的眼光变的兴奋而专注:“比方说!”
长林从一楼上楼梯,走上几级台阶后,听见楼上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停住脚步,微微抬头向上看。
子恒的声音:“比如咱们可以把降价销售的标准从按日期改为按购买次数或者购买数量,这样既刺激了平日的零售,又兼顾了批发的惯例,而且,这个办法顺应所有人的意愿!”
长林面色含笑,微微点头。
仲平面带喜色拍了一下子恒:“行呀,比我考虑得周到,是个人才!——我记住你了!”
子恒低头见了长林,有些不好意思,灵机一动,道:“大掌柜,我正找您呢,您看这俩杯子……”
仲平也凑上去……
雪停初霁,空气里充满鞭炮的气息。
某官邸大门口,汽车滑过,雪上两溜印痕。车停路边,长林透过车窗眼看着叔同到大门口,门开了,手捧拜匣,听差把拜匣拿进去,不一会儿,转身回一声:“挡驾!”
叔同坐回小车:“又是挡驾!”
长林对司机道:“走!”
司机问:“大掌柜的,这回咱去哪儿?”
长林说:“去安局长家!”
汽车前行,长林向车窗外稍稍探头看一眼前边的一辆车,问:“老张,你看前边的车就是安局长的吧?”
“没错!——嘿,安局长还在里边呢!”
叔同:“大掌柜,人家既然都出来了,咱们就不用去他家了吧?”
长林:“那可不行!照样得去!过节了,大家相互拜望,虽然都不在家见不着面,但这是一种必要的应酬!”
叔同不屑的说:“年年走这个形式干吗!”
长林训斥道:“说你是孩子你还真不懂事!虽然主人不在家,但家里有专门接帖子的人,主人在外边应酬完了回去,一清点拜贴就知道都有谁来过了还有谁的人情没有到!”
叔同领会的点头。
长林说:“谁愿意没事在大街上溜呢?没办法,这就叫官场啊,官场就是这样,谁不入乡随俗谁就立不住脚! ”
叔同说:“是啊,咱家里同样也是一大堆拜贴等着呢!”
长林掏表看时间。
叔同说:“快到跟杜会长约定的时间了吧?”
“嗯!”
车行拐弯处,长林透过车窗看见赋笛正坐在一辆黄包车上。
长林:“老张,看见文掌柜的了吗?我找他有点事!咱靠边停一下!”
“哎!”
汽车停稳,长林走下汽车,喊赋笛:“老文!”
赋笛回头见是长林,赶紧应了一声,叫停黄包车,走下来,赶到长林面前:“您叫我?”
长林问:“你这是去哪儿?”
“哦,刚看了个朋友,正往家走呢!”
“家里有急事?”
“没有!大过年的能有啥急事!”
“那好,我给你个差事!你坐上车,接着去哪儿我都告诉叔同了,拜匣礼品啥的也都准备好了!你就假装是我坐在车里,到了大门口你也不用下车,等着叔同办事就行了!我约了杜会长谈点事儿,再耽误时间怕来不及,我得赶紧走!——就这事儿啊!”
赋笛有些担心,毕竟自己的身份地位跟长林差一大截,迟疑着:“这……这样行吗?”
“有啥不行的,回头我给你家挂个电话,让家里人放心!快上车吧!”
“那好!”赋笛进了汽车。
长林转身坐上黄包车。
宿舍门关着,子恒和大龙坐在铺上靠着被卷。
大龙说:“你真的想把王保祯撵走?”
子恒往窗外看看,做个“安静”的示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放心吧,除了你我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哎,你是不是有啥好办法啦?”
子恒思量着:“哎,咱们可以想办法让他赶紧犯个错误,这样红帖子上保不准就有他的名字!”
“这个主意不错!”
大龙提醒:“不过,这个王保祯可不像赵强那么笨,张个网让他钻,不容易!弄不好咱自己也要搭进去!”
“我才不怕呢,走之前能给大伙儿除一害也挺划算嘛!”
“先别说丧气话!咱还是赶紧商量怎么收拾王保祯吧!”
子恒说:“你忘啦,春节柜上有仨店员回老家探亲了,文掌柜的不是贴了张留柜通知吗?”
“那又咋啦?”
百货店。
保祯看看贴在墙上的值班表:哎?我怎么记得我是初七上柜,原来是初八!嘿,明天又可以玩儿一天了!
大龙与子恒暗暗对视一眼,面无表情。
保祯竖起棉袄领子,走出店去。
夜。大龙举着油灯,光亮映着墙上的值班表。
子恒伸手把“王保祯初八上柜”这几个字撕下一层,露出“王保祯初七上柜” 的内容。
大宿舍。
店员们陆续起床出门,旁边店员捅捅保祯:“嘿,保祯!该起来了!”
保祯翻个身,没睁眼睛,反感道:“你嚷嚷啥!”
店员甲:“是昨天你让我叫你起床的,今天是初七! ”
保祯咕哝着:“我啥时上柜自个清楚着呢,去去,别烦我,我还要再睡会儿!”
那店员下了铺,走了。
最终屋子里只剩保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