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福茶楼”，后台。

柳香对着镜子把一件裘皮大氅披好。

乔九言坐在一旁，指间夹着烟袋，眯着眼，嘴里哼着小曲，陶醉的模样。

柳香拿起皮包，对乔说：“您是打算走呢？还是在这儿再唱会儿？”

乔九言猛睁开眼，嘿嘿一乐：“咱走！咱走！”拥着柳香往门外走。

柳香说：“啥事儿把您美成这样？”

乔九言说：“买卖顺呗，合昇庆总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赚大发了？”

“反正……”乔九言瞅着柳香说，“办酒席足够了！”

“啥酒席？”

“咱俩的喜宴哪！柳香，当初你答应嫁我，我就一直筹备这事儿呢！等那天我请人算个黄道吉日，把日子定了……”

柳香把手中小包往乔九言嘴边一挡，说：“别忙着定日子，这事儿得我说了算！”

“咋？”

“你的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柳香想了想：“第一，聘礼，你得亲自下聘到我乐亭老家！”

“好说！”乔九言想都没想就应了，转念又怕上当，于是小声问了句：“别不是佘太君的礼单吧？”

柳香笑骂道：“美得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仁宗皇帝了？——不能少于三万现大洋！”

乔九言暗暗皱眉，咬牙道：“我应！”

“第二，我不能跟你家的三个老婆住在一起，我要你重新给我盖个小楼！”

乔九言有些犹豫。

柳香看他一眼说：“咋啦，不答应？不答应就拉倒！你当你的乔九爷，我做我的柳香，咱俩从此井河不犯！”

乔九言眼睁睁的看柳香叫来了黄包车，扬长而去。

茂兴百货店。

门口竖着一块白漆牌子，上写“生活百货今日九折”，门庭若市。

大客厅。

长林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的行人，赋笛匆匆走进大客厅，喜色地：“大掌柜的，您真有办法！九折销售，今儿的营业额比往日翻了一番！”

长林转过身，点头：“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儿一定要设法补上！还好咱们营业恢复得及时，不然报纸上又得出新闻了！”

赋笛：“您说的是！”

长林苦笑一声，坐下来，示意赋笛也坐。

长林：“谁带的头？”

赋笛一怔。

叔同进门，进门后并不关上，赋笛看出门外有人，伸长脖子望去。

叔同对长林低声说：“有个店员说要向您报告闹罢工的带头人！”

“哦？”长林痛快的说，“快让他进来！”

百货店库房。

保祯弯腰搬麻袋，发现面前地上映出一些晃动的人影，扭头，身后站着十几个店员，盯着自己。

保祯嚷道：“你们不在柜上，都来这儿干啥？

店员们相互对视。

店员甲：“你是大店员，资格老，有些事情我们得向想你请教！

店员乙：“对呀，向你请教！

保祯起身，面对店员们：“有啥事就快说吧！好歹我也当了你们好几年的师兄呢！”

店员甲：“听说军队里出了叛徒是要被枪毙的！要是这叛徒出在咱们中间该咋办呢？

保祯沉下脸，打量着他：“你啥意思？”

店员甲：“直说了吧，掌柜的正在查咱们罢工的带头人！万一有人禁不住**出卖了兄弟，咱们该怎么惩罚这个叛徒呢？是大伙儿一起痛打他一顿，还是……

他说着用眼光示意身边的店员们。

店员乙：“那多费劲儿！干脆，给他点巴豆吃，叫他整天溜茅厕，那才过瘾呢！

店员丙：“依我看，倒不如在他被窝里放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叫他做个好梦！

店员们一阵哄笑，保祯脸上**着青筋。

保祯：“行了行了，瞎说啥呢？还不快干活儿去！

店员们相互对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慢慢散了。

保祯铁着脸，呆立着。

茂兴源食堂里间。

桌上有酒菜，长林和掌柜们的围坐吃饭，赋笛匆匆进门。

长林说：“哎，你咋才来？我们可没给你剩酒！”

“都替我喝啦？多谢了！”赋笛笑呵呵的坐定，捡起筷子夹菜。

石掌柜：“听说店员里出了叛徒？”

长林悄悄一笑，抿酒。

石掌柜：“那还等啥？算了他！”

赋笛说：“李大掌柜的有章程！”

大伙儿都瞅着长林。

长林只顾低头吃菜，不经意间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瞅自己，狠狠一点头：“算！咱算了他！”

大家释然的笑了笑。

长林指点饭桌：“多吃点儿这个菜，今儿做得最对味儿！”

大宿舍，夜。

一个瘦小的店员攥着一把钱票，独自坐在墙角通铺上抹眼泪。

店员们吃完饭，陆续进屋，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还是有晚饭好哇！”

“不会再饿着肚皮睡觉了！”……

墙角店员哭得更响了，大家一下子不吱声，围过去，关切的问他：“柱子，咋的啦？” “是不是没吃饱？”“谁欺负你了？”……

柱子摇摇头，说：“掌柜的说罢工是我带的头，叫甄举亭给我结账了……”

大家感到很惊讶。

大龙过去问：“凭啥说是你带的头？”

大家纷纷替他抱不平：“柱子平时最老实，让他带头他也不会呀！”

“就是！他咋能干这事儿！”……

柱子啜泣着：“我家里老爹和弟弟妹妹，还指着我每年这几十块的工钱呢，就这么挨了算，我咋养活他们啊！”

子恒一直沉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