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饭店门口。
汽车在“乐海”大饭店门口停下了。
柳香瞅瞅车外,问:“不是逛街吗?咱到这儿来干啥?”
司机已然将车门打开:“四太太,请下车!”
饭店客房。
客房内布置的一片喜气,柳香狐疑的打量着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老妈子把盒子拿过来:“打开看看!”
柳香打开盒子,里边是一件白色衣服。
老妈子说:“九爷说过,这是宫原长官送来的礼服,你先试试,哪里不适合,也好跟人家回个话!”
柳香冷着脸说:“他凭啥给我送衣服?我不要!”说着就往外走,拉开门,门外竟然守着四个彪形大汉,柳香怒道:“你们给我让开!”
几个大汉没吭声,依旧挡着,柳香只好退回来,问老妈子:“王妈,这是咋回事儿?”
王妈没回答,将盒子纯白色的和服拿出来,轻声对柳香说:“四太太,这和服蛮漂亮的,您试试吧?”
柳香愤然道道:“我凭啥穿他的衣服?扔了!”
“不能扔,”王妈耐心的说,“结婚要用的,按照日本的习俗,结婚就穿白色的和服,象征纯洁!”
“谁要结婚哪?”柳香越发糊涂。
“哎,乔九爷已经应了宫原大人的求婚了,您马上就成宫原太太了!”
柳香惊怔,瞪着王妈:“你早就跟乔九串通好了蒙我是不是?”
王妈慌忙摆手:“哎呀呀,四太太,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原本以为九爷跟您商量来着……”
柳香冷笑道:“我说乔九言咋突发善心放我出来了呢?看来就我是个傻子,让人家卖了还跟人家心怀感激!”
王妈不知说啥好,尴尬的低着头。
柳香猛然跑向窗台,麻利的跑上去,推开窗户,准备一头扎下去。
王妈“啊”的惊叫一声,扑上去拉住柳香。
柳香死命挣扎,捶打王妈的手,尖叫着:“放开!放开!”
王妈死死拉住柳香的脚,哭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死了,谁好受啊……”柳香挣扎着被王妈拖下窗台,柳香爬起来又要登上去,王妈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柳香忿恨道:“你要觉得我死了你不好跟他们交代就跟我一块死吧!”
王妈突然跪在地下:“傻闺女,你当我怕死吗?我老婆子活到了这个岁数,啥没看透?听王妈一句劝,看在九爷实心实意喜欢你的份上,千万别往绝路上走啊!”
柳香吼道:“他都把我卖了还说实心实意喜欢我?”
王妈垂泪道:“他确实是不得已,你当他心里好受哇?日本人不但看上了他的买卖,还看上了你,他不走这一步,就得人财两空啊!”
“他活该!”柳香哭着咒骂,“我当初咋就鬼迷心窍嫁了他……”
王妈满面浊泪:“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苦相互为难呢?”
二人哭作一团。
饭店内张灯结彩,大厅及楼梯都铺设了喜气的红毯。
服务人员们在老板及政界要员的指挥下紧张有序的布置婚宴现场。
乔宅,柳香房。
柳香坐在镜前,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脸被王妈用脂粉画得雪白,然后点上艳红的唇色,接着挽起头发,用龟壳梳子束紧。
装扮完成之后,柳香顺从的穿上白色的和服,猛然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失声道:“鬼!”
“啊?”王妈吓的后退几步。
柳香惨然一笑。
教堂。
柳香木然的挽着宫原的左臂,在众人前呼后拥下走出教堂。
宫原笑容满面向众人致意。
饭店。
乐队奏响了婚乐,宫原和柳香沿着红毯款款走向二楼的典礼台,宾客们掌声连绵。
柳香在来宾席上看见了鼓掌微笑的乔九言,面容更加僵硬。
宫原和柳香上了二楼,宫原笑容可掬的手扶栏杆向宾客们挥手致意,镁光灯频频闪烁。
突然婚乐声中掺杂了铁板声,众人纳闷之际,铁板声止,一腔高亢女声似从天外袭来:“千古伤心杜十娘——”
一团白雾跃下栏杆,在众人视线里轻然一晃,瞬间落在一楼大厅中央,一丛白绢下蔓延出一股殷红。
大厅里霎时寂静无声……
关东雪原。
铅色的天,大雪纷纷扬扬压向大地。
雪地里两道深深的车辙,一辆拉着灵柩的马车在雪原上踽踽独行。
车把式穿着皮袄、乌拉草靴子,戴着翻皮帽子和皮手套,一手挥鞭一手拉辕,趟着没膝的雪,艰难前行。
少磊与车把式同样打扮,在后边弓着腰推车,双手使着蛮劲儿,嘴里忘情的唱着大鼓,大鼓调在原野上空盘旋,满是凄凉。
一个裘皮大衣、皮帽子打扮的女人,提着箱笼,沿着雪地里的车辙挣扎着前行,嘴里喘着粗气,喃喃的应和着天尽头飘来的大鼓调……
茂兴源大客厅。
分柜经理们聚坐在大客厅。
长林把一叠与土肥等人的大合影分发给各位经理。
子恒与柳山坐在一起,端详照片。
长林说:“把这些合影给大家,我没有炫耀或者别的啥意思,只怕我走以后,日本人会时不时地来捣乱,把这些照片挂在办公室或者其他哪个显眼的地方,也许会起点作用!子恒,别忘了给源荣堂挂一张!”
“哎!”
柳山:“大掌柜的,您真的要走啊?”
“人上了岁数身子骨差劲!”长林说,“医院已经给我开好了证明,我去大连休养一段时间,柜上的事就由你们全权负责,都是茂兴源的买卖,重要的事情大家商量着办!石掌柜,粮栈规模最大,就多操点心吧!”
石掌柜:“全仗兄弟们帮衬……您这一走,大伙儿好比没了主心骨!”
长林:“咱们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