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二:归去来兮
三个月后。锦城。
秦天和林娜回来了。
他们先回了趟山里的老家。那条路还是那么难走,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
林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想什么呢?”秦天问。
“想你第一次带我回来的时候。”林娜说,“那时候你可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
“有吗?”秦天假装不记得。
“方向盘上都是你的汗印子。”林娜笑了,“我还以为你开车技术不行呢。”
秦天也笑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车在山路上盘旋,转过最后一个弯,那个藏在深山褶皱里的小村庄出现在眼前。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秦天的父母站在最前面,伸长脖子张望着。秦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车停稳,秦天和林娜下了车。
“爸,妈。”秦天上前,拥抱了父母,“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母拉着秦天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红,“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肩膀上的伤好了没有?还疼不疼?”
“早好了,不疼了。”秦天拍了拍自己的右肩,又转身拉过林娜,“爸,妈,这是林娜。你们见过的。”
“叔叔,阿姨。”林娜微笑着唤道,声音温柔而大方。
“见过!”秦母一把拉住林娜的手,笑容更盛了,上上下下打量着,满眼的欢喜,“这孩子,比上次还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快进屋,阿姨给你炖了鸡汤。”
林娜被秦母拉着往屋里走,回头冲秦天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看,你妈更喜欢我。
秦天笑着摇了摇头,接过父亲递来的行李,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香气四溢。
秦母不停地给林娜夹菜,嘴里念叨着“女孩子要多吃点”“你太瘦了”“这个鸡汤我炖了一上午,你多喝点”。
林娜来者不拒,吃得满嘴流油,鸡汤喝了两碗,米饭吃了两碗。
秦母看着她的吃相,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实在!比上次来放得开多了。”
秦父点头,喝了一口酒,看着儿子和林娜,眼中满是欣慰。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秦母忽然问。
“什么事?”秦天下意识地问。
“结婚啊!”秦母瞪了他一眼,“你都多大年纪了?林娜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抓紧,跑了怎么办?”
林娜的脸瞬间红透了,低下头扒饭,不敢看任何人,耳朵根都红了。
“妈,您别瞎操心了。”秦天无奈地说,“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安排。”
“你会安排个啥?”秦母不依不饶,“要不是林娜不嫌弃你,你这辈子就打光棍吧!”
秦天:“……”
林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红着脸说:“阿姨,他不急,我也不急。我们先把事业做好再说。”
“事业,成天就知道事业!”秦母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逼。
夜深了。秦天和林娜并肩坐在屋前的大树下,望着满天的星斗。
山里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如同一条璀璨的绸带横亘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你妈妈真可爱。”林娜说。
“可爱?”秦天苦笑,“你是没被她唠叨过。”
“我觉得挺好。”林娜将头靠在他肩上,“有人唠叨,说明有人在乎。”
秦天沉默了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林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秦天看着星空,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娜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往他肩上靠了靠。
夜风轻拂,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和不知名的虫鸣。
这一刻,所有的枪炮声、所有的血腥味、所有的生死离别,都仿佛远去了。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这片静谧的山野中,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第二天,他们去了路阳的老家。
周雪梅抱着孩子在村口迎接。小家伙又长大了不少,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周雪梅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了些,脸色也红润了,眼中的阴霾淡了许多。
“嫂子。”秦天上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秦天看,忽然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他喜欢你。”周雪梅笑着说。
“他叫什么名字?”林娜凑过来,伸手逗弄孩子的小脸蛋,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
“路念。”周雪梅说,“路念,纪念的路,思念的念。”
林娜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雪梅。周雪梅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深藏的心疼。
“好名字。”林娜轻声说。
“他爷爷取的。”周雪梅指了指身后,路阳的父亲正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朝他们招手。
“走吧,进屋。”周雪梅接过孩子,“爸炖了鸡,等你们呢。”
从路阳家出来时,已是下午。
阳光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天。”
“嗯?”
“你说,周雪梅以后会改嫁吗?”林娜忽然问。
秦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管她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她。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也值得那样的人生。”
林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驶过一片田野,金黄色的油菜花正在盛开,风吹过来,花香弥漫。
“接下来去哪?”林娜问。
“锦城。”秦天握着方向盘,“还有最后一站。”
锦城。香格里拉酒店。
白露和吴逸凡的婚礼在这里举行。
婚礼不大,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和几个密友。宴会厅布置得很温馨,粉白色的鲜花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舞台,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白露穿着白色的婚纱,简单大方,没有太多装饰。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吴逸凡送的。她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紧张吗?”李香玉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纱。
“不紧张。”白露笑了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白露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府河畔的那间书店,她与秦天第一次相遇。那时候的她,眼睛里全是光,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今,她要嫁人了,新郎不是他。
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今生,不再纠缠,来生,不再相遇。
“香玉。”白露忽然转身,“你说,他会来吗?”
李香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白露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捧花。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素雅而美好。
“我希望他来。”她轻声说,“我想让他看到,我过得很好。”
那样,他便能安心。
婚礼开始了。
白露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了红毯。
酒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下。
秦天和林娜并肩站着,看着酒店的大门。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不去跟她打个招呼?”林娜问。
“不用了。”秦天摇了摇头,“她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就不打扰了。”
林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酒店的旋转门转动,穿着婚纱的白露和穿着西装的吴逸凡走出来,花瓣洒了他们一身。宾客们簇拥着他们,笑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白露笑着,和吴逸凡一起走向婚车。
经过街对面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棵梧桐树——
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飘零。
白露收回目光,弯腰坐进婚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吴逸凡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婚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远处的街角,秦天和林娜从墙后走出来。
“走吧。”秦天说。
“去哪?”
“西北。”
“西北?”
“你捐的那所小学,不是还没去过吗?”秦天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林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着呢?”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林娜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油嘴滑舌。”她小声说。
秦天笑了,握住她的手。
两人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身后,酒店的音乐还在继续,宾客的笑声还在回**。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停留。
有些故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西北某地,路阳希望小学。
这是林娜以路阳的名义捐建的一所小学。今天,是它的揭幕仪式。
秦天和林娜站在台下,看着红色的绸布被揭开,露出“路阳希望小学”五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操场上,唱着国歌。他们的声音稚嫩却响亮,在空旷的荒滩上回**。风吹过,红旗猎猎作响。
“你说,路班长能看到吗?”林娜轻声问。
“能。”秦天握住她的手,“他一定看得到。”
林娜笑了,靠在他肩上。
“秦天。”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
“好。”
“每年都来看这些孩子。”
“好。”
“我们一起跟他们讲,一个叫路阳的英雄的故事。”
秦天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爱你。”秦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林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远处操场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