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落星雄关
李贤混在人群里，周围同行的是众多低阶散修。
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丹田里转着一颗能碾碎元婴域场的暗金界核。
谁也不会想到，几天前，李贤刚在天枢城地底，亲手击杀了一个吞噬万民的伪神。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官道上。
李贤踩着石板路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跟着的众人身上带伤，步履沉重。
但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很稳。
方向很明确。
前方，玉华王朝。
同一时刻。
相隔数万里之外，玉华王朝国都。
帝宫高处，一座封了上百年的观星台。
台上积满灰尘。铜制的星象仪生出锈迹，石阶边缘覆盖着苔藓。
一颗镶嵌在星象仪顶端的星辰宝石，已经暗淡了整整一百一十七年。
这一刻，没有任何征兆，那颗星辰宝石骤然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宝石内部迸射而出，穿透封台禁制，将覆盖台顶的尘幕冲散。
光柱冲天而起，在国都上空一闪而逝。
观星台正下方的密室里，一个闭目枯坐的老者猛然睁开了眼。
观星台上的灰尘被冲散大半。
星象仪顶端那颗暗淡一百一十七年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暗金色的余晖。光芒减弱了，残留的温度烫着铜制仪器表面的锈迹。
老者没有动。
老者维持着枯坐的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窝深陷。皮肤干瘪的贴在骨头上。
那双眼睛是活的，瞳孔里映着宝石残光，眼球转动的很慢。
脚步声从台阶下方传来。
声音很轻，每一步踩在特定的位置上，避开台阶上暗藏的禁制触发点。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整个玉华王朝不超过五个。
黄袍下摆先出现在台阶顶端。
冕旒冠上的珠帘遮住来人的面容，那身明黄色的龙纹袍服说明了身份。
玉华王朝当今皇帝亲自登上这座封禁百年的观星台。
“国师。”
皇帝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
皇帝站在台阶最高处没有往前走，视线越过老者头顶，落在微微发光的星辰宝石上。
“朕在寝宫感应到了异动。”
老者的嘴唇微动，干裂的皮肤上掉下几片碎屑。
“陛下来得快。”
“国师封台之前说过，这颗星辰宝石再亮的那天，就是动手的时候。”
皇帝语速不快，每个字咬的很重。
“难道说，时间到了？”
老者沉默几息。
“尚不确定。”
皇帝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手指在袖中收紧。
“那这道光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有极重要之人已经现世。”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
“或者说，有某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力量，踏入了我玉华的疆域。”
皇帝站了很久。
冕旒上的珠帘被夜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国师需要朕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老者眼皮垂下来，重新恢复半死不活的样子。
“该来的会来。陛下回去歇着吧。”
皇帝没有追问。
皇帝转身，脚步精准的避开每一处禁制，沿着台阶向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国师。”
“嗯。”
“朕等了三十二年了。”
老者没有回应。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黄袍下摆最后一角隐入夜色中。
观星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剩下风声和铜器上锈迹剥落的细微声响。
老者独自坐了很久。
星辰宝石的光芒熄灭。台上恢复一百一十七年来的死寂与黑暗。
老者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透着怪异。一个枯坐百年形如干尸的老人，站起来的动作本该缓慢僵硬，伴随骨骼碎裂的声响。
老者站的很快。
速度快的不正常。
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这是生长。新骨在旧骨的缝隙里膨胀挤压，重塑出新的骨架。
老者干瘪的皮肤开始鼓胀。
萎缩的肌肉迅速充盈，塌陷的面颊被内部撑起，深陷的眼窝恢复正常弧度。
白发从根部变黑，速度很快。
十息之内，那个形如枯骨的老者不见了。
站在观星台上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容方正，气血充沛。周身流转着一股庞大的生机。
生机十分浓烈，台面上的苔藓在中年男人脚边蔓延，石阶缝隙里钻出嫩绿草芽。
中年男人抬头望着星辰宝石熄灭后的虚空。
“一百一十七年。”
国师的声音变了。声音变得浑厚有力，带着压迫感。
“终于等到了。”
国师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整座观星台的禁制被全部激活，又在同一瞬间被压制回去。
国师借此活动筋骨。
“征服万界的日子。”国师收回手，嘴角上扬带着期待。“快些来吧。”
话音落下，国师的身形在原地消散。
观星台重新陷入死寂。苔藓和草芽失去生机后迅速枯萎，化作粉末被风吹散。
一切恢复原状。
……
七天后。
落星关。
李贤站在官道尽头，仰头看着面前的城墙。
城墙是用一种黑色石料砌成。高度目测超过百丈，墙面上刻满密集的阵纹。
阵纹中有淡色灵光在纹路中流动。
城门洞开，宽度足以让十辆马车并排通过。
门洞上方悬着一块铁匾，落星关三个字是用金属熔液直接浇铸上去的。字迹笔画粗犷，带着杀气。
“这城墙比天枢城厚三倍。”卫敌走在李贤身侧，裹着布条的长剑斜挎在背上，语气平淡的给出判断。
赵莲扶着安素素走在后面，两个人往上看。安素素脸色比前几天好不少，看到这座城的规模时抿紧嘴唇。
“天枢城的城墙是给凡人看的。”
柳如意压低声音凑到李贤耳边。
“这座城的城墙是给修士挡的。阵纹密度比五毒门总坛的护山大阵高两个档次。”
李贤没说话，迈步往城门走。
进城的队伍排的很长。排队的人大多是散修打扮，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偶尔有骑着灵兽的小队从旁边专用通道快速通过，引来排队者注视。
李贤在看巡逻的甲士。
城门两侧各站一排重甲兵。士兵铁甲漆黑，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双眼睛。士兵手中的长戟通体暗红，戟尖有灵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