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同类
王切指尖那抹纯粹的青色魂力,顺着眉心径直没入天剑门首徒的魂核深处。
原本被黑色符文锁链吊在半空、正无意识抽搐的残破躯体猛然一僵。
那人乱发下的双眼豁然睁开。
没有癫狂,没有混沌。
那双眼睛清明透彻,透着一股子孤狼被逼入绝境时的凶狠与敌意,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王切。
王切收回手,轻笑出声。
“行了,别装了。”
王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随意。
“刚才我们在外面跟那三个老家伙吵架,你在这阵法中央听得一清二楚吧?”
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男人冷哼一声。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怎么?硬的不行,改来软的了?”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魂体表面泛起一阵不稳定的涟漪。
“你觉得用这种欲擒故纵的花言巧语,我就会屈服于你们,把界碑拱手相让?”
“省省吧,你们这些大宗门的走狗,为了抢东西什么戏码演不出来。”
李贤原本揣着袖子站在不远处看戏,听到这话,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被外头那几个蠢货用雷劈傻了?”
李贤上下打量着对方漏风的魂体,满脸嫌弃。
“你把我们当成跟那三个半步金丹一伙的?”
李贤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闪烁的阵法符文。
“用雷劈,用火烤,这种最下三滥、最没技术含量的物理镇压手段,也就那帮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老古董想得出来。”
“我要是真想抢你体内的界碑,刚才在大帐里,我直接一巴掌拍死那个姓赵的老头,然后下来强行把你拆了就行了。”
李贤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现在这副德行,三魂七魄跟界碑残片搅和成了一锅烂粥,碰一下就得原地爆炸。”
“抢你?我还怕崩了自己一身血呢。”
男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贤。
他能感觉到李贤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凝气境散修。
但在神游界这个纯粹的灵魂世界里,大家都在凝气大境界里打转,半步金丹也不过是凝气巅峰摸到了门槛。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三大宗门的九幽困龙阵,居然表现得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男人咬着牙,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带得黑色锁链哗啦作响。
王切收起了那副甲字号世家公子的虚伪做派,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竖瞳图案的界碑。
灰色的石板在幽暗的密室中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一股属于世界本源的规则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李贤也翻转手腕,指引界碑在掌心浮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宗同源的高维气息,在密室中交织碰撞。
阵法中央的男人瞬间瞪大了双眼,呼吸彻底停滞。
他体内那半块一直狂躁不安、疯狂吸食他魂力的分裂界碑,在感受到这两股气息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片刻。
“你们……”男人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看清楚了没?”王切把界碑残片收回怀里,直视着对方。
“我们不是三大宗门的走狗,我们跟你一样,是被这方天地的规则选中的人。”
“同类。”王切吐出这两个字。
男人沉默了。
他被困在这里日日夜夜遭受折磨,本以为自己是怀璧其罪的倒霉蛋,却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居然碰到了两个拿着同样东西的家伙。
“那又怎样?”
男人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同类就不能杀人越货了?同源规则的趋同性,大鱼吃小鱼,这可是刚才这位兄弟亲口说的。”
他看向李贤,眼底的防备丝毫未减。
李贤笑了。
“我要是想吃你这条漏风的小鱼,刚才就不会费那么多口舌,把三大宗门那几个老家伙忽悠出去给你找材料了。”
李贤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抢你那半块破石头。”
“神游界的底层规则已经开始崩塌了,这片废墟世界撑不了多久。”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散落在外的界碑持有者全部找齐,凑够席位,在世界彻底完蛋之前,掌握主动权。”
王切适时地接过话茬,抛出了合作的筹码。
“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界碑的残缺规则正在反噬你的本源,靠你自己,顶多再撑三天就得魂飞魄散。”
“我们可以帮你。”
王切指了指头顶的断龙石。
“等那三个老家伙把我要的材料找齐,我会布置一个逆转阵法,强行帮你梳理体内紊乱的规则,让你彻底摆脱这九幽困龙阵的压制。”
“作为交换,你得配合我们演一场戏,坑那帮大宗门一把,然后加入我们。”
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脸庞,脑子里在飞速权衡着利弊。
他太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留在这里,迟早被三大宗门折磨致死,或者被体内的界碑吸干。
跟眼前这两个人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抬起头,视线在王切手里那个青铜罗盘上扫过,又看了看李贤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躲在李贤身后的一道娇小身影上。
柳如果正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中品神游晶,咔嚓咔嚓地啃得起劲。
她腮帮子鼓鼓的,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神游界这个纯粹由魂力构筑的虚幻世界里,所有的生灵都是半透明的魂体。
但那个正在啃神游晶的女孩,居然拥有真实的血肉!
那股磅礴的生机和高维度的实体压迫感,哪怕被一层暗金色的气息刻意遮掩,依然让他体内的残缺界碑发出了臣服般的颤鸣。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三大宗门那种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井底之蛙。
他们掌握的秘密,远超自己的想象。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天剑门,陈玄。”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只要你们能让我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条命,这半块界碑,陪你们赌一把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