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

八、九比三百八十

在海上昏暗的光线中,在黑暗而且很深的云层里,在天边朦胧的薄雾中,在波涛凶猛的海浪中,到处都充满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除了敌意的风呼呼地吹着,一切都显得那样寂静无比,灾难洋洋得意的从深渊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幽灵出没的地方,而不像是袭击,礁石没有任何动静,舰队也是一样,周围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无比的寂静,他们要应对的是真真切切的东西吗?这海上如同往日的梦境一般,这种情形只有在传说中或者是梦中才会,这艘军舰可谓是夹在可怕的礁石和幽灵般的舰队之间。

拉维厄维尔朝炮舱的地方走了下去。布瓦贝特洛伯爵小声地向他发了几道命令,接着又拿起望远镜走向这艘船的船尾,来到了舵手的身边,格拉夸尔努力让军舰乘着海浪,这是因为如果船的侧面遭受风吹雨打,那它一定会沉的。

“舵手,”舰长说,“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明基耶的海面上呢。”

“那是在哪一边呢?”

“在最坏的一边。”

“现在海底的情况如何啊?”

“海底全是一些尖利的岩石。”

“那我们可以抛锚停下来吗?”

“总之,我们是逃不出一死的。”舵手说。

舰长用望远镜向西边望去,把明基耶仔细的观察了一边,接着又转向了东方,仔细的观察可以望得见不远处的帆船。

舵手又一个人开始喃喃自语了:“这就是是明基耶,是红嘴鸥从荷兰飞过这里中途休息的地方,同时也是大黑鸥的休息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船长已经看清了那些帆船的数量了。

那里有八艘舰排成了阵形,海上呈现出威武的倒影,我们可以看见中间有一条三层甲板的军舰。

舰长连忙问舵手道:“你认识这些帆船是哪里的吗?”

“我当然认识了!”加克夸尔回答道。

“那这都些什么样的船呢?”

“这是一支舰队。”

“是法国的吗?”

“事魔鬼撒旦的。”

片刻的沉默,舰长又问道:“所有的舰队都在这儿吗?”

“并不是全在这儿。”

说的没错,四月二日的时候,瓦拉泽[ 法国大革命中的吉隆特派,为国民公会议员。]曾在国民公会宣布会有十艘战舰和六艘战列舰在拉芒什海峡上巡航。舰长突然想起了这事。

“没错,”他说,“这支舰队总共会有十六艘船,但这儿仅仅只有八条。”

“其它的船呢?”加克夸尔说,“都在那边沿着整个海岸进行巡逻侦察呢。”

船长一边拿望远镜,一边又小声地问道:“总共有一艘三层甲板的战舰,两艘一级战舰和五艘二级战舰。”

加克夸尔也小声的说道,“我也偷偷观察过了,的确是这么多。”

“这些都是一些好船啊。”舰长说道,“我也曾经指挥过这类的军舰。”

“哦,”加克夸尔说道,“我仔细观察过这类船了,不会将其中的一条与另一条弄混的,它们的特征都印在我的脑海里了。”

船长将望远镜递给了舵手。

“舵手,你看那艘船身比较高的军舰,你还认识吗?”

“这我是认识的,船长,那是有名的黄金海岸号。”

“他们已经给它改了名字了。”船长说,“这个以前称作是勃艮第等级号。这是一艘新船,船上总共有一百二十八门的大炮。”

说完他就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还有一支铅笔,并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128的数字。

舰长又问道:“舵手,黄金海岸号的左方位的第一条船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那是是经验号。”

“那是一级战舰,船上一共有五十二门大炮,就在两个月前布雷斯特刚配备成的。”

他又一次在笔记本上记下了52这个数字。

“舵手,”他再一次问道,“那左边第二条的叫什么名字啊?”

“那是山林女神号。”

“那也是一级战舰,船上一共有四十门大炮,着四十门大炮能射出达十八斤的重炮弹,这艘战舰曾去过印度,它有一段光荣的战斗史。”

他再一次在52的数字的下方记下了40,随后,他抬起头说道:

“你再看看右边。”

“舰长,那右边都是二级战舰,总共有五条。”

“你从战列舰这边开始一个个的数,第一条战舰叫什么名字?”

“那是决心号。”

“船上一共有三十二门大炮,此炮能射出达十八斤的重炮弹,那第二条呢?”

“是里什蒙号。”

“那同前一艘战舰有一样的装备,那后面的那条呢?”

“那是无神号[ 这里说的是1793年3月舰队的状况。]。”

“这在海上航行,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你接着往下说。”

“那是卡吕普索[ 古希腊神话中的海上女神。]号。”

“再继续。”

“那是女酒鬼号。”

“这五条战舰,每条上面都装有三十二门大炮。”

舰长再一次记下了160这个数字。

“舵手,”他说,“看样子你全都认识这些军舰。”

“你怎么样,舰长,”加克夸尔回答道,“你对它们也很熟悉吧,舰长,知道固然不简单,但熟悉才更加了不起呢!”

舰长的眼睛盯着笔记本,小声将以上记下的数字加在了一起。

“一百二十八,五十二,四十,一百六十。”

这个时候,拉维厄维尔也回到了甲板上。

“亲爱的骑士,”舰长向他喊道,“我们算了算我们将应对三百八十门大炮。”

“好呀!”拉维厄维尔开朗的说道。

“拉维厄维尔,你刚才检查过,我们还有几门大炮可以发射?”

“还有九门。”

“好的。”布瓦贝特洛也这样回了一句。他从舵手的手中拿来了望远镜,这时他向天边望去了,那八艘战舰黑糊糊的在那毫无声息,几乎不动,但是却在慢慢变大,着说它们正在悄悄地靠近,这时拉维厄维尔行了一个军礼。

“船长,”拉维厄维尔说,“请允许我向你报告:一直以来我对这艘克莱摩尔号军舰都不怎么放心,突然搭着这艘陌生而且不喜欢你的船,一定会遇到麻烦的,英国的船对于法国人来说,一点也靠不住,那该死的大炮就证明了这一切,我刚刚把所有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锚的质量很好,不是用普通的熟铁制成的,而是把焊接的铁条用弹簧锤打成的,锚环也很牢固,锚索也十分坚实,很容易放出去,放出去的长度也符合规定,大概有一百二十寻[ 旧时水深单位,一寻约合1.6米。],弹药十分充配,但牺牲了六个炮手,每门炮大概可以射出一百七十一发的炮弹。”

“但是仅剩下了九门炮了。”舰长故意压低嗓音说道。

布瓦贝特洛再一次拿起望远镜望着远方,那艘舰队还是在缓慢地靠近着。

军舰上的青铜大炮有一个非常的大优点,每门大炮三个人就可以操纵,当然也存在一个缺点,那就是射程不如新式大炮那样远,射得也不如新式大炮射的那么准确,因此必须使敌人的舰队开进了大炮的射程以内才可以开炮。

船长小声地发出了命令,整条船上都很安静,打算战斗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但是所有人都正在加紧为战斗作准备,尽管这艘军舰上已没有了与敌人和波浪作战的能力,但是所有人还是利用这残破的军舰上所剩下的一切,所有的缆索全都堆到了甲板上中部的操舵索旁,用来必要时加固桅杆用的。

伤兵的医疗处都安置完了,都是按照当时海军的习惯,甲板上安装了防护网,这样就能遮挡枪弹了,但挡不住炮弹,用来测量弹丸口径的仪器也拿出来了,只是这时检查枪炮口径好像有些晚了,可谁又能料不到能发生这么多的意外事件呢!每个都得到了一盒弹药,腰带还别着两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这个时侯吊床也全收起来了,大炮也都瞄准了,火枪也准备好了正打算一齐开火,水手们还准备了斧头和铁钩,弹药筒和炮弹的仓房也都全打开了,放置火药的库房也让打开了,船上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准备迎战了,所有的事都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能做好的,好像在将要死去的人的屋里,一切进行得既快而又凄凉,接着他们先后将锚抛下将军舰停了下来,船上一共有六个锚,像一艘三桅战舰的船一样,六个锚全都抛进了海中,船头是用来警戒的锚,船尾是普通的小锚,船的另一侧是涨潮锚,礁石的一边是退潮锚,右边是八字锚,左边是大锚,可以发射的仅剩的九门炮排成了列阵,九门大炮全依次摆在一边,侧排面对着敌人的方向。

敌方的舰队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但也已经布好了阵列,这时,那八艘战舰摆成了一个以明基耶为弦的半圆形的图案。这艘克莱摩尔号军舰也被包围在半圆形中,并且还被锚系着,它的身后就是礁石,换句话说也是失事沉没的那条路。

此时的情况就像一群猎狗围着一头野猪一样,尽管还未开始狂叫,却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双方好像都在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克莱摩尔号的炮手们全都守着各自的大炮,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布瓦贝特洛对拉维厄维尔说:“我太想先开火了。”

“你这是一个**的姑娘的想法,”拉维厄维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