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中的阳明山
烦闷无聊的时候,我会试着追忆一些美好的往事或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很喜欢兴奋又紧张地回想并复原那些画面,有点儿像挤牙膏,不舍得太快找齐所有连结现在与过去的线索,也生怕囫囵吞枣,错过任何一个曾经带给我感动的段落。
其实这种段落也并不多,甚至常常在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不见,怎么都找不着。但是它们的确会偶尔光顾我的生活,就像那天阳明山上时有时无的细雨,朦胧了风景,洗净了心灵。如果是午后,在八月的台北,的确很难找到一块舒适宜人的场景。作为游客通常只会被热浪包围在最喧闹的街头巷尾,隐隐地有些天旋地转,整个人随时处于晕眩的边缘,举步维艰。或许只有我才这样,可整座城市分明也被巨大的汽幕所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似的。
这种情境下,很自然便会联想到近郊的阳明山,当我试图在所有选项之中挑一个的时候,这三个字就十分自然地跃出了脑海,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毕竟,印象中的山林总是相对凉快的,虽说我只是一名普通游客,但总感觉自己凭经验做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顶着烈日乘车去看后山有名的花钟,走近一瞧才明白原来哪里都是一样。不论山间或城市,只要在室外,迎接你的便是太阳公公“一视同仁”的炙烤,快要被灼伤的手脚,还有粘在头发上快要跟脑袋融为一体的棒球帽。
沿着狭窄曲折的公路漫无目的地向下漫游,用重力加速度换一丝免费的自然风。经过两间素朴的房屋,望见几只巨大的蝴蝶飞舞在满地尘埃的院落,天边堆砲着的乌云离我已不远,它保持沉默,只是慢吞吞地边走边看一位匆匆过客正浑浑噩噩地寻找着什么。
细雨旁落,忽已黄昏,驻足山腰,远处雾蒙蒙的城市里霓虹灯亮起。满街喧嚣飞散至此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力开口说一个字。我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与眼前的景象似乎并不相衬。
天彻底黑了,看不清车流,只有彩色的光晕星星点点,形状各异,衬托出一片清冷的氛围,与之前的预想大相径庭,却也在无意间构筑了一隅难以被打破的宁静。
二十年前,在另一座城市的晚上,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儿也曾仰望头顶的夜空,琢磨着眼前的光芒是流星还是萤火虫。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以后的很多事情也一样,分不出究竟是值得许下心愿的流星还是不起眼儿的萤火虫。他更不会想到,在以后的以后,就连曾经不起眼儿的萤火虫,也都再难寻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