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寿

第64章 火

“杀鸡,取血会吧?”崔七夜把从菜市场买的大公鸡递给我。

“现在?”见崔七夜拿起那装着泥像的线织袋我好奇地问道。

“早点儿处理完,放心些。”崔七夜将新买的便捷折叠桌立起,将那泥像放在上面。“而且我有个猜测,得验证一下。”

“什么?”

崔七夜摆了摆手。“等证实了再说。”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

“这只用这一次?”我提着那只鸡拿着碗走到厨房,突然想起问了句。

“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从它身上抽碗血出来,它要是还活着,可以留到下次再用。”

“额……那还是算了。”我好奇地看着崔七夜。“就用这一次,还是回来就要用,那菜市场不是有现杀的鸡嘛,东西买齐了回来时候顺路接一碗鸡血不可以吗?”

“很久没吃辣子鸡了,买只回来尝尝……”

“首先没买干辣椒,其次你刚刚是不是犹豫了一下。”

论做菜手艺,我比不上林庆,但杀鸡这种事儿对我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当然,主要原因是以前都有人负责做饭,我妈、香月、林庆,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打下手的那个。

将那被放了血还没死透,时不时抽一下的鸡塞进桶里,我端着那碗血出去,抬头便见着崔七夜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身旧道袍穿在身上。

别说,跟赵德海那个假道士比起来,崔七夜穿着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将那碗鸡血放在桌上后,我看着崔七夜恭敬地从一个陈旧的木盒子里请出三尊神像,立在桌上。

摆上提前准备好的贡品,点上蜡烛,奉上清香。

老实说,我现在看他终于有了点像是修过的感觉,只是一想起他平常那副样子,怎么看都感觉怪怪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

崔七夜正要从袋子里拿什么东西,看到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便问了句。

我的目光在他的脸和那三尊不知道啥名号的神像间来回移动,几秒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平常也没见你烧香拜拜的,今天是头一次见……这三位真的会理你不?”

崔七夜嘴角抽了下,随即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铜铃放在桌上。

“我们这派重修心而不是形,衣食住行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不用拘泥于形式……老祖宗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我要是信你,我就是脑子有问题……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我帮着崔七夜在屋里暂时清出一个足够宽的空间。

崔七夜将那线织袋放在三尊神像前,准备开始仪式。

我见状连忙退到一旁给自己找了个不会碍事角落老老实实呆着。

坛前。

崔七夜点燃三柱香,九拜后,将香插进香炉中。

“弟子崔七夜……”

什么鬼?

不知怎么滴,耳鸣突然犯了,像是有几万个喇叭对着耳朵响,完全听不清崔七夜在说什么。我掏了掏耳朵,完全不起作用。耳道深处还不时一阵儿一阵儿的疼一下。

本来想拍几下,又怕打扰到崔七夜,只能忍着。

好在没过一会儿,耳鸣稍微变轻了些,但还是听不清楚崔七夜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些碎碎念。

我看着崔七夜拿出木剑,脚踏七星步,在那片坛前的小片地方舞着剑,手中的铜铃晃个不停,嘴里好像是在念着什么经文。

因为耳鸣缘故,我完全听不清楚他在念的是什么。

不过不耳鸣好像也听不懂。

道士先生念经文和医生开的药方上边的字迹都差不多,在我这种外行人面前,就算把他们念的是啥、写的是啥就放在面前我一样对不上……

几圈之后崔七夜面向那三尊神像站定,手中舞着复杂的剑花,脚下却似生了根。

而后大喝一声,将那木剑置于桌案,手中的铃铛也猛地拍下。

崔七夜抓起一把米扔出去,轰地一声,那米在与案上烛火接触瞬间,像是比例何时的粉尘遇到明火那般爆开。

一团散落的星火落在最左侧的神像前,那木框中画着不知道哪位神仙的画纸一角被点燃。

不止眨眼便将那整个木牌一起烧了起来。

那火越烧越猛烈,快速蔓延到那黄色的桌布,而后顺着那黄布一直向上延伸,一直到整个天花板都烧了起来!

挂在上面的黄布在高温下屈卷,变成一条条焦糊的漆黑像是在火中翻滚挣扎的虫子。

崔七夜还在那里舞着那柄陈旧的木剑,嘴中吟唱着不知道出自哪部经书的那段经文。

他闭着双眼神色肃穆,于那大火之下好似真的神明降身,完全没察觉到屋内燃起了火光和黑烟。

一块着了火的焦黄的布就掉到我的脚边,像是受了委屈的黑狗屈卷着身子发出刺啦的声响。

我抬头望去,屋顶悬挂的几条黄布被烧断像是垂死之人的手无力下垂。

被烧断开的黄布拖着那火粘在门上,只一瞬间干裂的木头便被点燃。

火烧起来,为什么还不跑。

我焦急地望着崔七夜捻起一摞黄纸,像是怕这火还不够大似的将其点燃后颂唱着将黄纸散飞出去。

对啊,为什么还不跑……我为什么不跑?

我望着四下已经燃起的熊熊大火,浓烈的黑烟好似一堵无法逾越的墙一样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只剩下一小小的空间暂留着,那是唯一的安全的通道。

对啊!我他妈在等什么呢?

迟来的恐惧只瞬间便摧毁了我那在这种场面下本来就不该有的淡定,我慌忙起身。

恰在这时燃烧的吊灯掉了下来,正巧砸在我身侧。

巨大的火焰腾升起来,那三丈高的火焰中我好似看到了厉鬼在向我招手,它们想把我拖下去,一同坠入那无尽的业火中。

吊灯杂碎的声音好似发令枪,催促着我快出发。

还不跑你还在等什么?

我抬头望着头顶,火焰趋附在屋顶,被灼烧的房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似随时会塌下来。

必须得快点儿出去!

我心急如焚,要上去拉着还跪在蒲团上行礼崔七夜。

都什么时候了,还行什么礼!先出去再说啊!

要是这房梁砸下来……

等等!

这屋子哪儿他妈来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