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90章 公主抢人,问过我没

皇宫夜宴,设在奉天殿。

殿内金砖铺地,九龙金漆宝柱擎天。数百盏羊角宫灯悬于高处,光芒汇聚,将整座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钟鼓司的乐师在殿角奏着《霓裳羽衣曲》,乐声飘渺。宫女们穿着统一的粉色罗裙,如同穿花蝴蝶,端着玉盘珍馐在席间穿行。

陈凡与赵盼儿的位置,设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排,紧挨着内阁几位大学士。

这是一个显眼又微妙的位置。

赵盼儿今日换上了一身符合郡主身份的宫装。湖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浪涛纹。她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镇北王府旧藏的珍珠步摇。

当她随陈凡一同走进大殿时,殿内嘈杂的乐声与人声,都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惊艳、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嫉妒。

曾经那个满城皆知的“灾星”,如今恢复了郡主身份,容光焕发,气度俨然。

陈凡一身绯红色官袍,是皇帝新赐的户部侍郎朝服。他身形挺拔,面容平静,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伸手为赵盼儿拉开座椅。

两人刚刚落座,对面的武将勋贵席位上,英国公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陈凡点头回礼。

严嵩坐在文臣之首,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身后的几名严党官员,看向陈凡的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对视。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嘉靖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歌舞升平的景象,脸上带着笑意。

他举起酒杯。

“今日,为北境大捷贺,为我大夏再添栋梁贺!”

百官起身,齐齐举杯。

“贺喜陛下!”

就在众人饮尽杯中酒,准备落座之时。

“砰!”

奉天殿的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射宫装,腰间束着一条镶满宝石的金丝软带,脚下是一双鹿皮小靴。

她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手中还提着一把小巧的弓。

殿内的禁军侍卫看见来人,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九公主。”

少女对周围的行礼置若罔闻。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直直地落在了陈凡身上。

她迈开长腿,穿过席间,径直走到陈凡面前。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殿内浓郁的熏香格格不入。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用手中的弓梢抬起陈凡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货物。

“你,就是那个会写文章,还会呼风唤雨的状元郎?”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天生的高傲。

这举动,无礼至极。

陈凡身后的几名翰林学士,脸色都变了。

赵盼儿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

陈凡没有动,他任由那冰凉的弓梢抵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龙椅上的嘉靖皇帝见状,不仅没有出声呵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长乐,休得胡闹。还不快见过你的状元哥哥。”

这名为长乐的九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生母是西域进贡的宠妃,早已过世。皇帝因思念爱妃,便将所有宠爱都给了这个女儿,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的性子。

长乐公主这才收回弓,对着皇帝的方向随意地福了福身。

“父皇,儿臣刚从西山马场回来,听说您在开宴会,就过来瞧瞧。”

她说完,眼睛又转回陈凡身上。

她完全无视了坐在陈凡身旁的赵盼儿,仿佛那里只是一个空位。

她绕着陈凡走了一圈,啧啧两声。

“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看着文弱了些,不知道会不会骑马射箭。”

她说完,转身又跑回御阶之下,拉住嘉靖皇帝的龙袍袖子,开始撒娇。

“父皇!”

那声音,甜得发腻。

“儿臣前几日刚过了十六岁生辰,您说要送我一件大礼,可一直没给。现在儿臣自己看上了一件礼物,您可不许耍赖。”

嘉靖皇帝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丫头,看上了什么?说吧,只要是这宫里有的,父皇都给你。”

长乐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凡。

“父皇,儿臣看上他了!”

“我要招他做驸马!”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殿内刚刚恢复的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瞬。

无数道目光,震惊、错愕、同情、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汇聚在陈凡身上。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严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尚公主,做驸马。

听起来是天大的荣耀。

可在大夏,驸马不得干政,不得担任任何有实权的官职,只能领一份俸禄,做一个富贵闲人。

这是捧杀。

是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高明,更无法拒绝的捧杀。

将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一个功勋卓著的户部侍郎,变成一个圈养在后宫的金丝雀。

这一招,狠毒至极。

陈凡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他正要起身,开口拒绝。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

是赵盼儿。

她站了起来。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刚刚恢复郡主身份的女子,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的动作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她先是对着龙椅的方向,微微屈膝。

“陛下。”

然后,她转向那位正一脸期待看着皇帝的九公主。

“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安静的大殿。

“公主厚爱,盼儿代夫君谢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长乐公主那双骄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家夫君,不入赘,不纳妾。”

长乐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这才正眼看向赵盼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本宫在跟父皇要人,有你插嘴的份吗?”

赵盼儿没有动怒。

她只是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我是他的妻。”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两个同样拥有顶级气运的女人,一个如烈火骄阳,一个如静水深流,目光在空中交汇。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长乐公主还想说什么,龙椅上的嘉靖皇帝却开口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比殿上的歌舞有趣得多。

“好了,长乐。”

“此事……容后再议。”

这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

严嵩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从殿外快步跑了进来,跪倒在御阶之下,声音尖利。

“启禀陛下!西域使团已到殿外,请求觐见!”

皇帝的目光从陈凡和赵盼儿身上移开,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宣。”

乐声再次响起,却变得庄重肃穆。

殿门大开,一行十数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裘,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

他的眼神阴鸷,如同一只草原上的孤狼,扫视着殿内的众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严嵩时,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分开。

陈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再看向那使团队伍,队伍末尾,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西域人的服饰,低着头,却掩盖不住那份读书人特有的气质。

是王泽。

那个在安河县被他打脸,后来不知所踪的县试第二。

内忧,外患。

修罗场,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