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87章 铁证如山,老狐狸断尾!

嘉靖皇帝一个“准”字落下,如同巨石砸入静水。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皇帝没有回龙椅,他站在御阶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带温度。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即刻,就在这太和殿上,重开镇北王旧案卷宗!”

此言一出,严党官员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殿上会审。

这是将所有阴私都摊在太阳底下暴晒,不留一丝转圜余地。

很快,几名太监抬着数个沉重的樟木箱子走进殿来。

箱子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散发出来,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泛黄卷宗。

大理寺卿颤抖着手,从中取出一本最核心的卷宗,呈给皇帝。

皇帝没有接。

他的目光转向陈凡。

“陈凡,你说此案有冤,证据何在?”

陈凡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证据,就在当年兵部发往北境的一道调防令中。”

他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准确地抽出一份文书。

他将文书展开,高举过顶。

“此乃镇北王谋逆前三个月,兵部下发的调防令。命令雁门关守军换防,将镇北王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调离主关,派往百里外的玉门关协防。”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严嵩。

“正是这次调防,导致雁门关兵力空虚,才有了后来所谓的‘蛮族叩关,镇北王按兵不动’之罪名。”

严党中,时任兵部侍郎的张正立刻出列反驳。

“一派胡言!边关军务调动,乃兵部常事,何来蹊跷!”

陈凡笑了。

“张大人莫急。”

他将那份调防令递给旁边的太监,由太监呈给皇帝。

“请陛下细看,此份调防令上,兵部所用之官印。”

嘉靖皇帝接过文书,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官印……”

陈凡朗声道:“回陛下,这枚官印,是景泰七年兵部颁行的新印。而这份调防令的落款日期,是景泰六年冬月。”

“用第二年的印,发第一年的令。”

“不知是兵部未卜先知,还是有人,伪造文书,栽赃陷害!”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张正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严嵩身上。

当年的兵部尚书,正是严嵩的门生。

严嵩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正要开口。

突然,一名负责看管卷宗的大理寺少卿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撞翻了案几上的卷宗。

漫天纸页飞舞。

其中几分关键的原始供状,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殿内取暖的铜制炭盆飞去。

“小心!”

有人惊呼。

可一切都太快了。

眼看那几份供状就要落入炭盆,化为灰烬。

陈凡的脑海中,一道金光闪过。

【天命红鸾谱新功能开启:场景回溯。】

【可回溯一炷香内,指定区域发生之事。】

陈凡的眼中,整个世界的动作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清晰地看见,那位大理寺少卿在摔倒的瞬间,右手袖口滑出一枚极小的石子,用指尖巧妙一弹,正好打在另一位官员的脚踝上。

他也看见,那几份看似随风飘舞的供状,实际上在那少卿扑倒时,被他用一股巧劲,特意扇向了炭盆的方向。

然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份,在飞舞的半空中,被那少卿用袖子一带,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自己的官袍内衬里。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陈凡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去救火,也没有去指责。

他只是看着那位已经从地上爬起,满脸惶恐,跪地请罪的大理寺少卿。

“王大人不必惊慌。”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让那王少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供状烧了,还可以再录。”

“不过……”

陈凡话锋一转,缓步走到那位王少卿面前。

“王大人刚才摔得不轻,官袍都乱了。”

他伸出手,在那位王少卿的胸口处,轻轻拍了拍。

“这里鼓鼓囊囊的,想必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别也摔坏了。”

王少卿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电劈中。

周围的官员还没反应过来。

嘉靖皇帝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来人。”

“给朕,搜。”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上前,不顾王少卿的挣扎,直接将手伸进了他的官袍内衬。

片刻之后,一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被搜了出来。

禁军将文书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一看,正是那份失踪的,镇北王麾下大将的原始供状。

而那几份飘进炭盆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一出偷梁换柱的好戏。

嘉靖皇帝将那份供状狠狠摔在王少卿的脸上。

“好!好一个忠心护主之臣!”

王少卿瘫软在地,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张收紧的网,最终都指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人。

陈凡转过身,面向严嵩。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整个太和殿的目光,都落在了严嵩的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内阁首辅,此刻成了审判台上的罪人。

张正等严党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比谁都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严嵩要垂死挣扎的时候。

“噗通。”

严嵩撩起自己的官袍,对着龙椅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怒骂。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滚滚而下。

“老臣……失察啊!”

他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悲痛。

“陛下!老臣有罪!”

“当年,是时任兵部尚书的刘康,蒙蔽了老臣!”

“是他!伪造了镇北王与蛮族往来的书信,伪造了调防的军令!是他欺上瞒下,酿成此等泼天大冤案!”

严嵩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老臣未能明辨是非,误信了奸佞之言,致使忠良蒙冤,国之柱石倒塌。老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哭诉,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刘康当年写给老臣的亲笔信,信中详述了他构陷镇北王的全盘计划!老臣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竟未察觉!请陛下降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凡也眯起了眼睛。

好一招弃车保帅。

好一招断尾求生。

那位早已告老还乡,如今不知在何处的兵部尚书刘康,成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嘉靖皇帝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严嵩,眼中情绪复杂。

他不想,也不能让朝堂发生一场大清洗。

严嵩这颗棋子,还有用。

皇帝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走下御阶,扶起严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

“首辅快快请起,此事非你之过,是那刘康太过奸诈!”

他转身,面向殿下百官,龙颜大怒。

“传旨!即刻捉拿罪臣刘康,抄没家产,全家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镇北王赵氏一族,沉冤得雪,恢复名誉!”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凡身上,带着一丝安抚。

“至于严首辅,虽有失察之过,但念其劳苦功高,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不痛不痒的惩罚。

一个完美的了结。

陈凡看着这一对君臣上演的双簧,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今日到此为止了。

逼得太紧,只会让皇帝生出忌惮。

他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随着禁军出动,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冤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虽然没有一击扳倒严嵩,但严党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威信扫地。

百官们再看向陈凡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轻视与讥讽,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这是一个能从首辅严嵩嘴里,硬生生拔下一颗牙的狠人。

夜色深沉。

严嵩府邸,书房。

严嵩面无表情地坐在太师椅上,管家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书案上那尊他最心爱的,通体温润的羊脂玉如意。

许久。

他伸出手,拿起那尊玉如意。

然后,他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啪——!”

玉如意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陈凡!”

严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怨毒。

“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