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53章 若我不是知府千金,你可愿带我走

陈凡刚换下家常便服,忠伯就在门外通报。

“少爷,沈府的丫鬟过来传话。”

“沈小姐在南湖的湖心亭等您。”

赵盼儿正准备为他端一碗安神汤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凡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我去去就回。”

南湖的风带着水汽,吹在人脸上,驱散了九日考场积攒的燥热。

湖心亭四面透风,红漆的柱子有些斑驳。

陈凡走上九曲桥,看见一个身影凭栏而立。

沈清河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湖风轻轻摇晃。

她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道他来了。

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白瓷酒杯。其中一只杯子里,盛着半杯清澈的酒液。

“你来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陈凡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你找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沈清河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另一只空杯倒满了酒。

“陪我喝一杯。”

她将酒杯推到陈凡面前。

陈凡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比往日少了几分清明,多了几分迷离。

她喝酒了。

陈凡没有问为什么,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一条火线。

“好酒。”

沈清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这是我娘亲手酿的桃花酿,埋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已经十五年了。”

“她说,要等我出嫁的时候,才拿出来喝。”

她说完,自己也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喝干。

放下酒杯时,她的手有些抖。

亭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声和水声。

“京城来人了。”

沈清河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英国公府,你知道吗?”

陈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夏王朝的开国勋贵,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他们府上的次子,看上我了。”

沈清河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纸婚书,通过吏部,直接送到了我爹的书案上。”

“说是婚书,其实和一道圣旨,也没什么区别。”

她拿起酒壶,手腕晃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酒液溢出杯口,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滴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见过那个人。”

“去年我随父亲去京城述职,在一次宴会上。”

“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调戏一位官家小姐,被他父亲当场用马鞭抽了一顿。”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屠夫看砧板上的肉。”

她端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爹替我挡了两个月,说我体弱多病,不宜远行。”

“可英国公府又派人来了,言语之中,已经没了耐心。”

“我爹说,沈家,扛不住。”

陈凡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一向清冷孤傲的女子,此刻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网的另一头,是她无法反抗的权势。

她的骄傲,她的才情,在那张网面前,不堪一击。

沈清河抬起头,一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陈凡,一字一顿地问。

“陈凡。”

“若我不是知府千金,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你……可愿带我走?”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也投进了陈凡的心里。

风停了。

亭子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沈清河泛红的眼眶,移到她紧握着酒杯的手,最后,落回到她那双写满期盼与绝望的眼睛上。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沈清河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

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沉稳。

“你是沈清河。”

“是我陈凡的红颜知己。”

“这就够了。”

沈清河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凡,看着他平静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认可。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不切实际的假设。

他只是告诉她,在她所有的身份之外,她首先是她自己。

是沈清河。

这就够了。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凡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玉的质地很普通,甚至算不上好。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雕工,堪称惨不忍睹。

玉佩的形状很不规整,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条鱼,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线条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一看就是出自一个新手,而且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新手。

沈清河看着这枚丑得有些别致的玉佩,一时间忘了说话。

“这是盼儿雕的。”

陈凡解释了一句。

“她没什么手艺,花了好几天,才磨出这么个东西。她说,这是鸳鸯。”

沈清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玉佩。

触感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却让她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凡将玉佩塞进她的手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让她握紧。

“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等我中了解元。”

“这南阳府,没人能逼你嫁人。”

“哪怕是京城的英国公公府,也不行。”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道天雷,在沈清河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凡。

解元。

他说他要中解元。

他说,只要他中了,就能护住她。

一个新科解元,名动一省,确实有那么一丝机会,让知府沈重挺直腰杆,去和英国公公府周旋。

可……主考官是张正廉。

整个南阳府都知道,张正廉是严党的人,是来针对他陈凡的。

他怎么可能中解元?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当她对上陈凡的目光时,她所有的怀疑,都动摇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那里面没有狂妄,没有侥幸,只有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自信。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这一刻,沈清河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他真的可以。

她那颗被逼婚的阴云笼罩得几乎窒息的心,第一次,照进了一缕光。

她的手心,紧紧攥着那枚丑陋的玉佩。

玉佩硌得她手心生疼,可这股疼,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陈凡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羁绊对象‘沈清河’好感度达到80(情根深种)!】

【红鸾羁绊正式绑定!】

【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官运亨通(在官场交涉中,个人魅力值提升50%,更容易获得上位者的赏识与信任)。】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女子,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沈清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松开手,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等你。”

她看着陈凡,眼中的水雾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你中了,我便求我爹,向天下人宣布,沈家有女,只嫁状元郎。”

“若你……名落孙山。”

她顿了顿,随即展颜一笑。

“那我就当,从未认识过你陈凡。”

陈凡也笑了。

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就在这时。

“铛——铛——铛——”

悠长而沉重的锣声,从城中心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一下,又一下。

穿透了湖面的薄雾,也穿透了满城百姓焦灼的等待。

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