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46章 京城来的老头,不简单

宋家倒台后,南阳府的生意格局一夜洗牌。

原先的望江楼,如今挂上了“赵家酒楼总店”的牌匾。

新商会成立,赵盼儿成了南阳府商界说一不二的人物。酒楼的生意也因此更上一层楼,每日宾客盈门,流水不断。

午后,堂内依旧热闹。

赵盼儿坐在柜台后,纤长的手指拨动着算盘,清脆的“噼啪”声在嘈杂中自成一派韵律。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容貌恢复后,眉眼间自带一股清丽,加上久掌产业,又添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干练与沉稳。

一个伙计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东家,账目都对完了,今日的流水又比昨日多了一成。”

赵盼儿点了点头,停下手中的算盘。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连续多日的忙碌让她略感疲惫。

就在这时,酒楼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脚踩一双寻常的布鞋,看起来与城中随处可见的普通老翁无异。

可他一走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堂似乎都静了一瞬。

他身板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双眼睛看似浑浊,扫视大堂时却透着一股审视的精光。

伙计连忙迎上去。

“老丈,您里边请。一位吗?”

老者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盼儿身上,停顿了一息。

他没有理会伙计,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上一壶。”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伙计愣了一下。

店里最贵的酒是“醉神仙”,一百两一瓶,寻常富商都舍不得点。

“老丈,您确定?”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够吗?”

伙计看到那足有十两的银锭,不敢再多问,连忙哈着腰退下。

“够,够!您稍等,马上就来!”

很快,一壶“醉神仙”和几碟精致小菜被送了上来。

老者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端着酒杯,目光继续在酒楼的梁柱、装饰、乃至食客的衣着上打量,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赵盼儿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客人。

她出于掌柜的本能,多看了两眼。

那老者不像来喝酒的,倒像来勘察地界的。

她正想着,因长时间伏案,脖子又是一阵酸痛。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

就是这个动作,一枚一直贴身藏在衣领内的玉佩,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暖黄色的古玉,玉质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盘踞成一团,形态古拙,透着一股难言的贵气。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赵盼儿循声望去,只见那窗边的老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白瓷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混着酒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盼儿胸前露出的那枚玉佩,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整个酒楼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赵盼儿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回衣领内,快步走了过去。

“老先生,您没事吧?”

老者仿佛这才回过神,他松开手,任由碎瓷片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盼儿。

“无妨,人老了,手脚不听使唤。”

他摆了摆手,示意赶过来的伙计不必紧张。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姑娘就是这家酒楼的东家吧?真是年轻有为。”

赵盼儿客气地笑了笑。

“小本生意,让老先生见笑了。您的手伤了,我让伙计给您包扎一下。”

“不必。”

老者拒绝了她的好意,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听姑娘的口音,不像是南阳府本地人?”

赵盼儿心头警铃微作。

陈凡平日里没少告诫她,在外切忌与陌生人谈及家世来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

“从小跟着家人四处奔波,口音有些杂。让老先生听不真切了。”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四处奔波?那你的父母,如今可还安好?祖籍又是何处?”

他问得越来越直接。

赵盼儿的戒心提到了最高。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疏远了几分。

“家父家母早已过世。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老先生,您这壶酒,算我请了。您的手需要尽快处理,还是早些去医馆吧。”

这番话,既是逐客,也堵死了对方继续追问的可能。

老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赵盼儿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老者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盖住了那摊血迹。

“酒钱和杯子的钱。多有打扰。”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与来时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在老者走到门口时,正好与前来酒楼的陈凡擦肩而过。

陈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锐气扑面而来,让他脚步一顿。

他侧身看去,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一行赤金色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人物:林忠】

【身份:京城靖安王府管家】

【气运:紫金(权贵家奴)】

陈凡的眉梢挑了一下。

靖安王府?京城里的顶尖权贵,怎么会派一个管家到南阳府这种地方来?

他走进店里,看到伙计正在收拾一桌的狼藉,还有地上的碎瓷片。

“刚才怎么了?”陈凡问。

赵盼儿走了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很奇怪的老人家,问了我一些关于我爹娘和老家的事。”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动作上。

“他看到你的玉佩了?”

赵盼儿点了点头。

“他看到之后,反应很大,把杯子都捏碎了。”

陈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牵起赵盼儿的手,走到一旁。

“以后,除了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块玉佩。”

“那个老头,来路不善。”

……

夜色深沉。

城南的一家客栈,最上等的客房内。

林忠关紧了门窗。

他脸上的温和与老态**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倒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然后,他研好墨,在一张极薄的油纸上,用蝇头小楷迅速写下一行字。

“遗珠已现南阳,疑似当年之物。速查。”

他将纸条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细管里,封上火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将信鸽放了出去。

白鸽振翅,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朝着北方飞去。

林忠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王爷,十八年了……若是真的,那便是苍天有眼。”

而在赵家酒楼的顶层,陈凡同样站在窗边。

他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靖安王府,赵盼儿的玉佩,十八年前的旧事。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他脑中串联,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知道,安稳的日子,或许要到头了。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从他心底升起。

这南阳府的天地,太小了。

要想在那京城的惊涛骇浪中护住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必须拥有真正的力量。

功名。

只有踏入官场,手握权柄,才能成为棋手,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