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25章 案首!又是案首!

安河县衙后堂,酒宴正酣。

李威端坐主位,手指轻敲着酒杯,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县里的乡绅、富户、衙门里的胥吏,几乎都到齐了。

“李大人,您就放宽心。”

一个胖乡绅举杯,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那陈凡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县试侥幸得了案首。”

“院试是何等场面?府城的才子们哪个是易于之辈?他此次必然名落孙山。”

另一人立刻附和。

“说得是!听说府城那边的主考官,最是厌恶我等商贾出身的子弟。”

“他一个赘婿,考官不把他当场轰出来,都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李威听着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

“诸位,安心饮酒。”

“本官已经收到消息,府城的张提学,对那陈凡的文章‘另眼相看’。”

他特意在“另眼相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堂下众人心领神会,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胥吏站起身,躬着腰。

“大人运筹帷幄,那小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敢跟大人您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李威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值一提。”

“今日设宴,是与诸位同乐。来,喝酒!”

堂内再次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与县衙的喧嚣不同,陈家酒坊门口,气氛有些凝重。

赵盼儿站在门槛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街道的尽头。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

从清晨等到现在,日头已经偏西,府城那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周围的邻里街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一下下扎进赵盼儿的耳朵里。

“看,那不是陈家的媳妇吗?还在等呢。”

一个妇人撇了撇嘴。

“等什么?等她那个赘婿相公落榜的消息吗?”

“当初县试得了案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

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可听说了,他这次得罪了李县丞,院试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还想考功名?痴人说梦。”

“可怜了赵家这姑娘,本来就名声不好,这下子,怕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这些话语,让赵盼儿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她没有回头去争辩,只是更用力地咬着嘴唇,目光固执地望着远方。

突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匹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红衣,背上插着一面小旗,手中还举着一面铜锣。

“铛!铛!铛!”

他一边催马,一边奋力敲锣。

清脆的锣声,瞬间盖过了街市所有的嘈杂。

报喜的!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三个字。

赵盼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滞了。

周围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也都伸长了脖子,停止了议论。

快马冲入安河县。

报录人一路敲锣打鼓,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他的目标明确,没有丝毫停留,直奔陈家酒坊。

马蹄在酒坊门前停下,带起一阵尘土。

报录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酒坊门口,对着整条街的人,高声唱喏。

那声音,洪亮得如同庙宇里的晨钟。

“捷报!”

“恭喜安河县陈凡老爷,高中南阳府院试第一名!”

街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报录人吸足一口气,再次高喊,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案首!”

“连中三元!”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什么?第一名?”

“案首?又是案首?”

“连中三元!我的天!我们安河县出了个连中三元的小相公!”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惊叹。

赵盼儿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满脸喜气的报录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悦,是激动,是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的释放。

她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转身冲进柜台,抓起一把铜钱,又跑了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塞到报录人的怀里。

“赏!大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报录人被这沉甸甸的赏钱砸得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得更开心了。

“多谢夫人!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

赵盼儿又抓起一把钱,朝着周围的人群撒去。

“同喜!同喜!大家都同喜!”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疯抢起来。

之前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此刻全都变了一副嘴脸。

那个撇嘴的妇人,挤在最前面,一边捡钱,一边高声喊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相公不是池中之物!”

“盼儿这丫头,真是有福气啊!”

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是啊是啊,陈案首文曲星下凡,我们安河县都跟着沾光!”

“盼儿啊,你家相公什么时候回来?婶子给你家送些新下的鸡蛋补补身子!”

赵盼儿看着这些瞬间变化的嘴脸,只是笑着,不断地把钱撒出去。

整个安河县,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震动。

县衙后堂。

喜庆的锣声和人群的欢呼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李威皱了皱眉。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

一名下人连忙跑出去查看,很快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他跪在地上,头不敢抬。

“回……回大人……”

“是……是府城院试放榜的报录人来了……”

李威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哦?来了?”

“是不是那个陈凡,名落孙山,被人当众羞辱,所以全县都在看笑话?”

那下人浑身一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不是……”

“报录人说……说陈凡……陈凡他……”

“他怎么了?快说!”

李威有些不耐烦。

下人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报录人说,陈凡高中院试第一名!案首!连中三元!”

“哐当!”

李威手中的酒杯,脱手滑落。

青瓷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酒水溅湿了他的官袍。

他没有去看。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个后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主位上的李威。

李威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完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可能没死?”

“张提学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