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帝王心术
方鸣鹿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易何求的眼睛,易何求坚定的摇了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是不是后悔了!”
“是啊,打我十五年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他的性子和你一个样子,早知如此,我就该将他带在身边!”方鸣鹿苦笑着说道。
“你这个被四处追杀的钦犯,怎么能带着个孩子亡命天涯呢?若是当时你带他在身边,他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未知,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二哥,你老了,也累了,天下的事,自有天下的人来管,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南王的事,十五年前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十五年后,还要在死上一批人不成吗?阴阳宗也好,酆都也罢,谁来辅佐这个天下,让他们争去吧!”
易何求还没说完,突然,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西夏的骑兵马上就要攻到这里了,咱们快走吧!”
说完,易何求从药箱里掏出了几颗药丸,让方鸣鹿、沈括和云骁服了下去。
云骁服过药丸后,剑眉一挑,长身而起。
拓跋冲见状,叹了口气,说道:“我命休矣!”
云骁闻言,冷冷一笑:“趁人之位,非云某所谓,下次相逢,必分死生!”
突然,云骁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走到了易何求的身旁,踌躇了一阵,低声说道:“易师叔,能否再赐我一颗解药?”
易何求顺着云骁的眼神看去,张口说道:“也罢,楚姑娘也算旧相识!”
“师父!”顾青冢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易何求的衣袖。
“这孩子,放开你的脏手,拉我做什么?”易何求生性好洁,一把拂开了顾青冢的手,拍打着衣袖说道。
“师父,我想带她一起走!”顾青冢指着李沾衣,面带羞涩的说道。
易何求闻言,转身看了一眼李沾衣,又看了看顾青冢,咧嘴笑道:“好好好!你可算是长大了,看来我风雨陶然亭又要添丁进口了!好,好,好!”
说完,易何求又摸出了两粒药丸,递到了楚淮月和李沾衣的手里。
李沾衣捻起药丸正要放入口中,只听王安石张口说道:“好徒儿,师父的毒可还没解呢?”
易何求闻言,眉头一紧,指着王安石的鼻子说道:“你最好不要说话!”
王安石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又强行压了下去,只能偏过脑袋看着李沾衣,狠狠的说道:“今日,你若走出这城隍庙半步,你我师徒情谊,自此而终!”
李沾衣颤抖着身子,眼里嚼着泪花,恭恭敬敬的给王安石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立在了顾青冢的身后。
“好,很好,方逆,你可要杀我,此时不动手,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方鸣鹿思量了一阵,张口说道:“我若杀你,酆都在朝中一家独大,无人制衡,与我要谋划的事,有百害而无一利,留你一条性命,和田之桓狗咬狗去吧!”
“二哥,你还不肯收手吗?”易何求闻言,拍了拍方鸣鹿的肩膀。
“顾青冢可以和你走,我不强求,二十万荆楚子弟的仇,我还要报,否则百年之后,我无脸见南王!”
“你想怎么报!”
“鲸吞蚕食,先断酆都财路,让田之桓失去根基,还富于民,再断阴阳宗传承,将王安石安插在朝廷里的官员,一一除去,公平取仕,架空盐铁税赋,截断南北粮道,以此为质,迫赵顼就范!”
“就范了,又能如何?”
“为南王立碑,重归宗庙,二十万荆楚子弟平反昭雪,让他们的孀妻弱子安度晚年!”
方鸣鹿在易何求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之后呢,在这之后,你又要做什么?”易何求又问道。
“在这之后,我还没有想好!可能还会重建永乐城……”方鸣鹿一时语塞。
“我是问你,你,你还要做什么?这些事做完,哪怕凭你的本事谋划,也得十年成功,十年之后,你已是天命之年,你怎么安排的自己……”
方鸣鹿闻言一愣,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时,楚淮月已经服完了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云骁的身边,在他的耳边缓缓说道:“谢谢你为我求药,只可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她!临别之际,赠君一言,前途凶险,风波无定。”
说完这话,楚淮月朝着易何求和方鸣鹿点了点头,飞快的出了城隍庙消失不见。
“她说什么?”方鸣鹿问道。
“二哥,你累不累啊!小儿女的话,理他做什么,你且随我到风雨陶然亭小坐几日,我给你调调身体,你这大伤小伤,数不胜数,再不医治,你若能活过五十岁,我便将脑袋输与你……”
方鸣鹿正要说话,易何求一把揽住了方鸣鹿的肩膀,连拖带拽的将方鸣鹿推出了大殿。
院里的左手边,沈括正呆呆的坐在地下,搓着脑袋,满脸的愤懑。
易何求见状走了过去,一把拉起了沈括,张口说道:“沈师叔,你还看不明白吗?这宋朝的君臣从来就不曾有过仁义,三十年前您和家师赌气,一怒之下下了山,怎么样,三十年来,朝廷可曾对你有过半分信任?你还为这皇家出生入死,图个什么?且随我会风雨陶然亭小住日,再过半月,我池里的鲑鱼正肥,家师每年都会来我这烹鱼煮酒,这二十几年来,家师酒后无一次不提沈师叔,和我讲了许多你们幼时的经历,家师是个好面子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对沈师叔可是思念的很啊!你们年岁都大了,不妨就退后一步,过些清闲日子如何?”
沈括闻言,猛地一声大笑,又一声大叫,从衣袖里摸出了一方官印,抬起手来,一把摔在了地上,大声说道:“罢了!罢了!”
说完,一甩乱发,随着易何求一起,走出了院落,朝着离西夏兵相反的方向离去。
行不出数里,李沾衣偷偷的拉了一下顾青冢的袖子,小声说道:“我师……不,他中的毒,会不会死啊!”
顾青冢闻言,咧嘴笑道:“不会死的,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能行动自如了,只是这三天无法动用真气,三天一过,就不妨事了。”
易何求听见这话,抬手拍了顾青冢脑门一掌,戳着他的额头说道:“哪个要你多嘴,练功的时候偷懒贪吃,你的幽冥鬼瞳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吗?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拿下那个老……”
易何求说到这里,好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瞟了一眼李沾衣,一甩衣袖:
“烂泥扶不上墙,懒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