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

第九章:各怀鬼胎

穿过两道街角,来到那“宾客来”的客栈门前,进了店门,云骁要了两壶热酒,将身上拎着的一个酒囊灌满,信手提上楼去,进了房间,云骁思量了一阵,叹了口气,便将那酒囊丢在桌上,点燃了一支蜡烛,立在窗边,在房间里四下查看一遍,确定无事。云骁不禁长出了一口浊气,坐在桌前,从袖子之中,抽出一截竹筒来,正是那算命先生一个踉跄之时趁机一把塞在云骁袖中的,此时云骁拧开盖子,发现里边卷有一条白布,隐隐透着墨迹,云骁将手指探入,将那白布取出,摊在桌上,只见那白布之上,铁画银钩的写着十六个大字——机甲无方,心有鬼藏,挥手摇舌,城隍永乐。

一瞬之间,云骁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转瞬即逝,未能抓到头尾。

正在云骁想的头疼脑胀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自云骁身后传来。

“榆木脑袋!”

云骁闻声,蓦的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衣磊落的男子正倚在窗边,鬓间白发飘飞,眉心一道剑痕,红的雪亮。

“方逆!”

云骁咬牙一哼,别过头去。

来人正是方鸣鹿!

“少给我摆出一副忠臣良将的样子!别忘了,可是你主动寻我帮忙的!”

方鸣鹿一声冷笑拎起了桌子上的酒囊,猛灌了一口老酒。

“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云骁冷声嘲讽道。

“你云骁毕竟是鬼谷门下,虽说愚不可及,却非下作小人!”

方鸣鹿咂了咂嘴,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白布,思量了一阵,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你知道了什么?公主在哪里?”云骁张口问道,满脸的惶急。

方鸣鹿见状,抬起两眼,直直的盯着云骁的眼眸,徐徐说道:“你记不记得,你以鬼谷秘法传书于我,求我帮你破案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我记得,若你能帮我破了此案,寻回公主,我便辞官离朝,退隐江湖,不再理天下之事!”云骁张口答道。

“你可知我为何要你退出朝堂!”方鸣鹿幽幽问道。

“鬼谷四宗,天地玄黄,天地两部支持吾皇赵顼,玄黄两部支持南王余孽,想要谋朝篡位!若是我退出朝堂,朝廷之上只有地部沈括一人,无法对抗玄黄两部,你们春秋剑阁便可让天下易主!”云骁咬牙说道。

“糊涂!榆木脑袋!跟我那个师兄一样的蠢笨!你们天部的人,难不成都是练剑练坏了脑子吗?”方鸣鹿一声大叫,暴跳如雷的将手里酒囊摔在地上,指着云骁的鼻子骂道。

“来的路上,有阴阳宗的人截杀你了,对不对?”

“不错!”

“阴阳宗的人已经入了朝堂了,鬼谷和阴阳宗势不两立,这说明什么?赵顼已经不再信任你了!你知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在赵顼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那也不是你谋朝篡位的理由!”云骁涨红了脖子,瞪着眼睛喊道。

“狗屁!狗屁!全是狗屁!可惜,可惜,真是可惜!”方鸣鹿大笑了三声,有哭了三声,抱着脑袋说道:“我错了呀!晚了!十五年前我就该想通的。”

“我且问你,这天下该谁来坐?”方鸣鹿问道。

“自然是皇族正朔,天子传承……”

“屁!皇帝只有一个,百姓却有千万。皇帝凭什么是皇帝?就凭他的老子是皇帝,他老子的老子是皇帝吗?都是狗屁!文不成武不就,德不行政不施,只因为他的老子是皇帝,他就该坐在那个位子上吗?哪怕天下饿殍,百姓流离,他也该做他的皇帝吗?苍生何辜啊!”

方鸣鹿额上的青筋暴起,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真是大逆不道!”听了方鸣鹿的言论,云骁一时语塞。

“大逆不道,何为逆?何为道?尸位素餐为逆,民兴所向乃是道!赵顼为人猜忌多疑,朝中百官,均是庸才当道,为何?鸟尽弓藏尔。文不用司马君实,只因其深的天下士子拥戴,武不用东郭怒,只因其在军中素有威望,内不用你云骁,唯恐君弱臣强,外不用沈括,恐其功高盖主!你再看看这朝中上下,结党营私,贪腐成风,政令不行,群敌环肆。这和十五年前有什么两样!若是当年南王继位,这天下……唉……我糊涂!糊涂啊!”

云骁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方鸣鹿猛地大袖一挥,打断了云骁的话头,张口说道:“你这孩子,和你师父一样的愚蠢,赵顼已经对你和沈括猜忌不断,故而重用阴阳宗的人制约你们,倒是不需我出手,自有数不清的麻烦找上你,我之所以让你早日退出朝廷,就是希望给鬼谷天部留条后路,我是在保你性命!你懂也不懂!”

云骁闻言一怔,只听方鸣鹿接着说道:“天部多情种,此言不虚,你师父柳不归就是被一个情字困了一生,现在又轮到了你!”

“你……你怎么知道?”云骁猛地涨红了脸。

“我怎么不知道,若不是你对那玉陵公主动了情念,又怎会求我这个方逆来帮你寻她!”

“她是和亲的公主,我不该……也没有可能的……”

云骁脸色一黯,低下了头。

“狗屁!这里面的水很深,永乐城这个案子,高明的很,不知是何方人物布的大局,现如今,多方势力都已经卷了进来,我还有几处至今没有相同,也罢!你只需记得答应我的事即可!鬼谷的传人,都是一诺千金的人物,倒也不怕你反悔,你若想寻那玉陵公主的踪迹,今晚午夜时分,去那义庄一探,自有分晓。”

声犹在耳,方鸣鹿早已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云骁闻言蓦地起身,将那白布在烛台上点燃,烧做一团灰烬。而后一口气吹灭了烛火,推开窗户,眼瞧得四下无人,翻身而出,施展起轻功,借着夜色的掩护,宛若一片柳絮,向着那义庄的方向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