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晚来天欲雪
瀚海阑干，刺骨的冷风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天外的浓云混合着笔直的狼烟直冲天外，身后的杀声震天，战鼓隆隆还隐隐的在耳畔作响，鬼道人**的战马早已不堪重负，一声哀鸣，栽倒在了雪地里。
鬼道人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冰雪，硬生生的塞在嘴里。冰冷的刺痛感敲打着鬼道人麻木的神经。
倒在地上的战马不多时就已经冻的僵硬，鬼道人拉了拉头顶的毡帽，咬着牙站起身来。
鬼道人身上的道袍早已经被刀斧砍的破烂不堪，满是血渍的衣摆凝上了一层寒霜。凌乱的发髻下，一张英挺的脸庞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骇人。
鬼道人抹了一把胡茬上的寒霜，拎起一把早已卷刃的军刀，步履蹒跚的向南走去。
远远的望见饮马河畔的桥头亮起了一丝烛火，鬼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淌过饮马河，走到了一间茅屋的门前。
茅屋的门紧紧的关着，屋内没有一丝声响。鬼道人琢磨了一阵，一把推开了房门，然而，眼前的一切，让鬼道人彻底惊呆了……
白纸……
茅屋里的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被风卷起的白纸。
屋内的地上，立着十几个纸扎的人像，真人高矮。纸人雪白的脸上，还涂着胭脂勾画的眉眼，似乎正在言笑晏晏的交谈。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所有的纸人猛地转过身来，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在了鬼道人的身上。
鬼道人的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
风雪卷过，满屋的白纸下面露出了一层斑驳的血迹，纸人堆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个发白如雪，冷傲高清的男子徐徐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扬起一张俊美绝伦，容华绝代的脸看着鬼道人说道：李独酌！你怎么才来啊？
鬼道人暗道不好，暗运真气，反手将军刀倒提在手，足下一点，合身扑上，刃口斜挑，带足风声，直削那鬼影咽喉，招式朴实无华，却杀气横身，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搏命刀法。
眼看刀影就要抵在那男子颈上，只见那男子一声怪笑，白发陡张，自袖口飞出了两卷白纸，犹如长虹贯日，长蛇起舞，顷刻间将白发男子笼罩。鬼道人刀锋一转，将白纸一分为二，却发现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突然，耳畔风声传来，鬼道人回身一刀，将一个飞来的纸人斩成两半，自那纸人的袖口又两卷白纸，将鬼道人逼退了一步。
“自秦汉以来，遁甲之道，大术七百，小术八千，唯神仙索一法，千年来独占鳌头！今日，谢某不才，以我阴阳宗纸灵之术讨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纸探花，谢苍梧！”鬼道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鬼道人将瞳孔眯成了一条细线，仔细的在纷飞的白纸中寻找谢苍梧的身影。
“唰啦”
一声巨响，茅草屋自中间打开，一分为二，风雪瞬时间吹了过来，鬼道人下意识的闭住了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被大风吹到半空的纸人一歪脑袋，自胸腔里钻出一到快如闪电的身影，抬手一挥，一柄纸剑无声无息的穿透了鬼道人的腹部，将鬼道人钉在了地上。
模模糊糊中，鬼道人听见一阵鬼魅般的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双冰冷的手拉开了他的衣领，在他的颈下四处摸索。
“不对，为什么不用神仙索，你的鲛鳞呢？”
鬼道人微微一笑，眼皮沉重的犹若千钧，朦朦胧胧中，他好像看到了雁门关的城头上，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五六岁上下，满是稚气的脸冻的通红，一个一脸桀骜的男子在城头跃起一把扯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鲛鳞，一个光头美颜的女子左手提着一盏八角宫灯，右手搀扶着一个缩在貂裘里的白发老人……
……
吹灯客栈，三层，茶亭。
灯火微光，映着李沾衣嫩白修长的脖颈。
顾青冢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挑起目光，飞快的在李沾衣的腮旁略过，转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青冢和李沾衣在等人，而且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瞎子老九终于回到了桌前，顾青冢连忙拿起茶壶，想给瞎子老九斟上一杯茶，瞎子老九耳朵一动，按住了顾青冢的手，摇头笑道：我只喝酒。
言罢，自腰间解下了一个葫芦，拧开盖子，酒气逸出，辣的呛人，李沾衣忍不住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
“九叔，有消息了吗？”
“在第七层，拿着《神机八卦图》的人姓复姓东郭，名不恕！”
“九指温侯！”李沾衣一声惊呼。
瞎子老九吐了一口酒气，点了点头。
“九指温侯是什么人？”顾青冢问道。
“听说拜军侯是你所杀？”李沾衣看着顾青冢说道。
“非也，非也，江湖传言不可轻信，实则是拜军侯以独臂之身迎战聂引弓、叶游白和我，不落下风。最后是聂引弓拼却一死，引爆了霹雳雷火，和拜军侯同归于尽！”顾青冢心有余悸的答道。
“我就说嘛，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断臂阎罗顾青冢怎么会如此不济？”
李沾衣话一出口，顾青冢顿时红了脸，低声嗫嚅了几句，不知说些什么。
“东郭怒，你可知道？”李沾衣接着问道。
“忘归箭的名号我是知道的，这东郭叔叔号称天下第一射手，乃是家师的好友，我幼时还曾见过他呢！”顾青冢笑道。
“东郭不恕是拜军侯的师父，东郭怒的叔父！”李沾衣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青冢长吸了一口气，惊呼道：“那岂不是和我家师祖一个辈分！这等人物，为何要抢我身上的《神机八卦图》呢？”
“按理来说，东郭家累世将门，是不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吹灯客栈的！但是，东郭老将军，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了吹灯客栈的第七层，赶走了七十八名来鬼市交易的江湖人，杀了一百三十一名高手，放出风来，自称手握藏有当年南王宝藏的《神机八卦图》，请求十五年前雁门关外的故人，在此一叙！谁满足东郭老将军一桩夙愿，就能带走《神机八卦图》！”
“什么夙愿？”李沾衣张口问道。
瞎子老九叹了口气，徐徐说道：“这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东郭老将军说，他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顾青冢一头雾水。
“估计再有三天，《神机八卦图》的下落就会传遍江湖，到时候咱们再想取图可就难上加难了！”李沾衣皱着眉头说道。
“对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顾青冢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