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村

第三章 淹死的酒鬼

“沈同学,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今天一早,有人在村里发现了 一具尸体,我们接到报警后去了现场,通过现在所知的线索推断, 死者是昨天夜里被杀的。”宋春来斟酌了一下语言,“昨天村里就来 了你一个外乡人,而且根据村里人的指认,你昨天晚上跟死者发生过冲突,所以我们想请你配合调查。”

“谁死了?”沈辰溪一愣,昨天跟自己发生过冲突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有可能是希迪的爸爸,不会是……宋春来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你既然是T 大的学生,现在又没到放假的时候,你大老远地跑到赵官庄干什么?”

“找人。”沈辰溪老老实实地回答。

“找谁?”

“赵希迪。”

两人听完都愣了一下,宋春来拉住二柱子低声问:“你认识吗?”

二柱子摇摇头:“没听过啊。”

宋春来朝着沈辰溪努努下巴,低声说:“先稳住他,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那……你和这个赵希迪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不过她失踪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二柱子夸张地怪笑道:“追女朋友都追到这 里来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啊,难怪在宋寡妇的饭店跟人干仗呢!”

宋春来干咳了一声:“你说你来找女朋友,怎么找到宋寡妇的饭店去了?”

“我去了一个叫赵庄饭店的地方,至于是不是宋寡妇开的,我不是很清楚。”

村里人都知道宋寡妇是干什么的, 一个大学生来乡下找宋寡妇 还能有什么事!二柱子咧着嘴,露出一个暖昧的表情:“嘿,装,你就装!”

宋春来倒是很温和:“那你详细说说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找没找到你女朋友呢?”

“哎呀,你还跟这小子扯这些干吗?他都去宋寡妇那儿了,还 有什么可问的!”二柱子急了起来,“小子!我问你,昨天晚上你都干什么了?”

沈辰溪对二柱子的粗魯很是反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但他还 是一五一十地将昨天的情况说了出来:“离开赵庄饭店以后,我就一直待在狗娃家,狗娃的爷爷奶奶可以为我做证。”

“就这样?”宋春来停下笔看着沈辰溪,“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了,”沈辰溪好奇道,“所以,死者是谁?”

“赵志恒。就是昨天和你起冲突的三驼子。”宋春来通过刚才的对话基本上已经排除了沈辰溪作案的可能。

沈辰溪作为一个外乡人,刚到村里谁也不认识,而且发生冲突 的主要对象不是他;再说, 一个T 大的学生,大老远地跑到他们这 个偏僻的小村子来,怎么可能因为意外冲突就兴起杀人?不管作案动机还是作案诱因,他似乎都不具备。

“所以,死的是三驼子?”沈辰溪惊讶不已,事情的发展真不可思议,这惩罚来得也太快了!

二柱子听得有些不耐烦:“啧,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怎么,他死了你这么高兴?”

“……”沈辰溪心说,我能不高兴嘛,吃狗打小孩的村霸死了也活该!要不是他现在人在屋檐下,还想站起来鼓掌呢!

二柱子见沈辰溪这副样子就来气:“我问你话呢?聋啦?我问你,三驼子死了你特高兴是不是?啊?”

“二柱子!你别闹!”宋春来瞪了二柱子一眼。

二柱子很不服气地看着宋春来:“宋警官你真信他说的?我们在 三驼子溺死的水沟边上发现了男人的脚印,我刚刚比对过了,跟这小子的鞋码一样,都是43码!”

“好了,那个,你……”宋春来对二柱子头痛不已,想赶紧找 个法子把他支走,“那个,狗娃的爷爷是不是跟来了?你……你去传达室看看。”

“好嘞!”二柱子对宋春来还是服气的,很配合地向传达室走 去,出门前回头瞪了沈辰溪一眼,“小子!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别想着糊弄宋警官,要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见二柱子出去了,宋春来看了看面前的沈辰溪:“不好意思啊, 二柱子他……唉,三驼子和他是发小……这会儿心里正难受呢,你理解一下吧。”

沈辰溪点了点头,这村子很小,人人都沾亲带故的,三驼子和二柱子关系好再正常不过了。

宋春来用笔一下一下地点着手中的本子道:“你到了赵继平……也就是狗娃家里之后,就再没出去过?”

“没有。我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好不容易到了村里,狗娃又跟 三驼子他们起了冲突,折腾了很久,很晚才睡着。今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就让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说到这里,沈辰溪有一肚子的怨气。虽然对狗娃一家的热情招 待很是感谢,但是在那样寒冷的房间里,不管电热毯多热都无法驱 散山里的寒气,加上他对见到希迪的期盼,搅扰得他后半夜才堪堪 睡着。谁想到一大早被两个陌生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脸也没洗,牙也没刷,衣服也不给他穿好,给他冻得不行。

再看这间所谓的警务室,简直破旧得无法形容,大城市来的沈辰溪哪里见过这阵仗,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宋春来的身份。

其实,宋春来身份被怀疑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此,他 也很郁闷,驻村民警这活儿真不好干。

宋春来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生,本来想着进刑警队一展所长, 结果分配到镇上没多久,就被派到赵官庄来“基层锻炼”了。可赵 官庄这么丁点大的村子,能有什么正经案子办?虽然小偷小摸之类 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偷点瓜果、捞条鱼的本就在所难免,可赵官庄 几乎家家养狗,这么点小事,狗比他反应还及时呢,当时就能直接解决了,压根轮不到自己。

可没案子不等于闲着,他也是每天从睁眼忙到倒头就睡。不过 他干的都是狗不愿意干的邻里纠纷、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妯娌打 架了、牛掉沟里了、鱼塘翻了、鸡鸭赶串了之类的事情。他怎么也 没想到,自己一个警察,案子没办几个,倒学会了赶鸡、赶鸭、赶牛,最重要的是他还学会了骑三轮车、推板车!

赵官庄因为村子小、交通不便,没有现代设施不说,连个专门 的警察驻村办事处都没有。因为宋春来被派遣到这儿做驻村民警,村委会这才分了两间屋子给他使用, 一间住人, 一间当警务室。

这村子里土路居多,宋春来那身警察制服穿不到两天就变颜色 了,时间一长,他也学乖了。反正村子里的人都认得他,他索性就 穿着便服上岗,只有上级来检查的时候,才会拿出警服穿一穿。没想到因为穿着,今天他会被沈辰溪这个外乡人怀疑。

见沈辰溪不卑不亢地看着自己,宋春来忽然有点触动。想当初 自己刚到赵官庄的时候,不也像个刺儿头一样吗?这个小伙子虽然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是穿得干干净净的,眼睛又亮,确实像城里 的大学生,再想到他刚刚说的这些话,条理分明,细节也没什么 出入,完全不像撒谎的样子。宋春来从他包里翻出的身份证、T 大 学生证、图书卡还有这两天的火车票汽车票,都佐证了他的话并无虚假。

但赵志恒的死……

“你说昨天宋寡妇关店之后往西走了?”宋春来又一次详细 询问沈辰溪昨晚的细节,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可卫生所在东边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辰溪一摊手,“不过要说是宋寡妇干的 也不现实吧?三驼子毕竟是个男的,力气可不小。”他昨天被三驼子打到过,那把子力气着实不容小觑。

“嗯……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吧。其实,我觉得你一个S 城的大 学生,千里迢迢跑到赵官庄来杀赵志恒是不太可能的。”宋春来一边 说一边用笔敲了敲桌子,“但你是外地来的,昨天又正好跟死者发生过冲突,从理论上讲,我肯定要找你问问情况的。”

沈辰溪点了点头:“我理解。对了,昨天赵志恒是和瘸子一起离开的饭店,现在赵志恒死了,那瘸子呢?”

宋春来迟疑了片刻,照理说沈辰溪的嫌疑虽然不大,但自己实 在不应该跟他透露案件细节。不过赵官庄就这么大,死了人是瞒不住的,有个大学生帮自己说不定有助于破案。

“你说的瘸子叫丁德义,是村里养狗场的场长,昨天晚上离开赵庄饭店之后就失踪了。”

“失踪了?”沈辰溪一怔,“会不会……是他杀了赵志恒然后潜逃了?”

宋春来摸了摸下巴,粗粝的胡楂微微有点扎手:“确实存在这种 可能。死者赵志恒和丁德义虽然是朋友,但是两人之间有债务纠纷。

不过丁德义失踪了,在没有进一步线索之前,不好下定论。”

沈辰溪有点郁闷,他是跟那两个人起过冲突,但现在他们一个死了一个失踪,这警察怎么不立刻去找失踪的人,反而直接怀疑自己?

面对沈辰溪的疑问,宋春来有点不好意思:“村里就我一个驻村 民警,同时开展工作有点困难。而且有村民指认,你曾经跟赵志恒 发生过冲突,嫌疑很大,所以我跟二柱子就来抓你了。早上我已经给镇上去了电话,估计下午就会有支援的警察过来了。”

还没人手?没人手,这两人怎么一大早就把自己薅这儿来了?

沈辰溪默默翻了个白眼。

宋春来挠了挠头:“赵志恒是村里老支书的小儿子,他们家老大 死得早,家里对他就比较娇惯。早上发现他的尸体之后,我去通知 了家属,他们家当时就炸锅了,又听说昨天村里来了个外地人,还发生了冲突,生怕你跑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尴尬地笑了几声。

听到这话,沈辰溪突然明白了,怪不得赵志恒昨天在饭店里那么蛮横。

“宋警官,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嘛……”宋春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了一句,“现在死因还不明确。”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厮打叫骂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尖叫声。

宋春来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什么情况,顿感头大,这还有完 没完了!他刚准备出去看看情况,怕又是哪家妯娌打架打到村委会 来了, 一拉开门,就看见赵志恒媳妇揪着宋寡妇的头发正往警务室这边带。

赵志恒媳妇看见宋春来便大声叫道:“宋警官,我把这个贱人带过来了!肯定就是这个贱人把我们家志恒害死了!”

“你干吗呢!把人弄到村委会来算怎么回事?!”在传达室接待狗娃爷爷的二柱子追了上来。

“我把凶手抓住了,就是她把我们家志恒害了!”只见她说得咬牙切齿,边说边揪着宋寡妇的头发往宋春来的方向走。

宋寡妇疼得嗷嗷直叫:“冯桂香,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就还手了!”

“哎哟哟,你个搞破鞋的还横起来了?你还手啊,你还手给我 看看啊。”说着冯桂香的手猛地用力向下一拽,直接把宋寡妇拽翻 在地,另一只手抡起挎包就往她脸上招呼,“就凭你?你还手啊,还、手、啊!”

宋寡妇也不是吃素的, 一手扯住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另一只手向冯桂香挥打,还不住地抬脚踢对面的冯桂香。

要知道宋寡妇一个女人,能孤身在村里开这么多年饭店,定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可她身体娇小,面对腰如水桶、肩似门板的冯桂香,不免落了下风,头发被抓得越来越紧不说,背上脸上也被打了好几下。

就这么折騰了好一会儿,宋寡妇渐漸没了力气,冯桂香就这么拽着她的头发,像遛狗崽子似的遛她。

“哎呀!嫂子,你先把人放开!”

“就是,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过眼,也都只敢嘴上劝解,没有人真的上手把她俩分开。

“像什么样子?我们家志恒都被这个贱人害死了,我还在乎什么样子?”

“冯桂香!你干什么?快把人放开!”宋春来可不管村里那些复杂的关系, 一看两人这个架势就赶忙冲了上去。

“放了放了。”宋春来一发话,冯桂香立刻松了手,嘴上却不饶人,“知道她和你是一个本家的,你心疼她了,对不对!”

宋春来听出冯桂香这是话里有话,不过他早就知道这女人爱胡 说八道,没接茬儿:“你男人死了心里不好受,我们都理解,可现在 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没定性,你怎么能说人家宋寡妇就是凶手呢?

讲话要有证据。”

“我有证据!”冯桂香号了一嗓子,甩出随身携帶的挎包,“看 看,大家伙儿都来看看,这都是我从这个狐狸精家里找出来的!这就是证据!”

宋寡妇一听,忽然伸手死死拽住包链,喊道:“冯桂香,你不 就是要我赔钱吗?我赔,你说要多少我都赔给你! 一 万块钱行不行…… ”

“一万块钱?这么点钱就想买我男人的命?”冯桂香冷笑一声,提高了嗓门叫道,“大家伙兒听见没有,这个烂货她心虚了!这里面就是她害人的证据!”

“什么一万块钱?冯桂香你们不要闹了,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 没有证据就不要瞎说!”宋春来被冯桂香的胡搅蛮缠弄得心头火起,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不能看,不能看啊!”宋寡妇哭腔都被逼出来了,更加用力 地想要争夺那个挎包,可她的力气怎么比得上冯桂香?在两人你争我抢之下,挎包的拉链不知怎么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扬了一地。

东西一扬出来,几个离得近的村民都惊呼了出来,几个妇女一把拉开手边看热闹的小孩。

宋春来离得有些远,没看清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看大家的反 应还以为是什么关键性證据,走近一瞧却闹了个大红脸。原来那挎 包里塞的尽是些奶罩、裤头之类的衣物,还有那种几根细绳吊着一 块花边布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钱包、手表、戒指等物什,最扎眼的还要数那一盒打开的**。

宋春来赶紧挥了挥手:“这算什么证据,赶紧收起来,收起来。”

“怎么不算证据了?”冯桂香捡起一条洗松了的红色三角裤, “看看,都看看,这是我们家志恒的裤头,上面有我绣的‘恒’字。

我男人的裤头怎么会跑你家去?你说啊!”

宋寡妇一看这些东西撒在地上,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了,只是 一个劲兒地垂着头,让本就娇小的身体显得更加弱小。

“这手表,这戒指,都是我们家的东西啊,是我们家志恒买 给我的!你倒是说说看,这些东西是怎么跑到你这个烂货家里去的 ? ”

宋春来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宋寡妇,心里叹了一口气:“嫂子, 你看你男人都走了……这家里的事就不要在村委会说了……影响不好。”

“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搞破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这一 天呢!”冯桂香说到气头上,又一把抓住宋寡妇的头发,“十里 八乡的谁不知道这个贱人是个克夫的扫把星?她过门没几天就 把自家男人害死了,还到处勾引别人!靠跟人家睡觉开了一家破店…… ”

这时候宋寡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冯桂香的 手,前额的头发被硬生生地拽掉了一把,头皮隐隐有血丝沁了出来:“你不要血口喷人!饭店是我男人留给我的!”

“血口喷人?你要真那么清白,我们家志恒的裤头怎么在你家 **?你一个死了男人的丧门星家里备这么多**干什么?吹洋 泡泡吗!”冯桂香得理不饶人,甩掉手上的头发又想伸手去抓宋寡妇。

这时候,在村委会上班的几个妇女干部赶忙冲了上来,将两人拉开。

“就算这些东西可以证明宋寡妇有作风问题,可这跟你男人 的死是两码事,冯桂香,你不要胡闹。”宋春来看着眼前这两人头疼得不行,不管怎么说,这种场合还是得先稳住双方别出乱子。

“怎么没关系了?肯定是她为了钱把我们家志恒害死了!” 冯桂香指着宋寡妇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贴上我们家志恒是为 什么,你是看上他有钱了吧?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打这个主意!”

宋春来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冯桂香,你冷静一点,你早 上说肯定是昨天来的外地人害死了你男人,现在又说是宋寡妇干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别随便冤枉人,讲话要有证据, 知道吗?我知道你男人死了你情绪激动,但是你这样对查清楚案子没有任何帮助。”

“什么?小三子死了?”本来在传达室门口看热闹的狗娃爷爷一直到这会儿才听明白怎么回事,“二柱子,你们早上就是因为这事上家里把那个姓沈的小伙子带走的?”

二柱子点点头,无奈道:“四叔,我不都跟您说过好几遍了吗…… ”

“那可跟人家小伙子没关系啊,那小伙子昨天把狗娃送回家之 后就没再出去过。”狗娃爷爷大声道,“对了,小三子怎么死的呀? 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狗娃爷爷耳朵有点背,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大。

二柱子凑近狗娃爷爷的耳朵,喊道:“喝多了,掉沟里淹死的。”

直到这时沈辰溪才总算知道赵志恒的死因,这么冷的天,要是 晚上喝多了酒失足掉进水沟鱼塘,那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淹死,要么冻死。昨天晚上有多冷,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沈辰溪刚刚在警务室里面等宋春来回来,可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自己走了出去,正好撞见宋寡妇和冯桂香打架。

他本想上去拉架,可一看冯桂香的架势就心生怯意。

沈辰溪对宋寡妇的印象很好,昨天如果不是宋寡妇明里暗里地 把赵志恒和丁德义支走,他不知道还要挨多少揍。再加上她还给狗 娃处理伤口,劝自己赶紧离开,沈辰溪本能地觉得宋寡妇和这个村 子里的人有点格格不入。而且宋寡妇身体娇小,撑死了也不到一百斤的样子。

对面这个冯桂香就不一样了,个子比宋春来还要高些,少说得 有一米七八的个头,肩宽背厚,腰肢粗壮,再配上黑红的皮肤,嘴 上涂着猩红的口红,像极了食人血肉的凶徒。而且冯桂香的嗓门大、 声音尖,开口说话就像用尖锐的东西划玻璃一样,让人头皮发麻,沈辰溪晚上没休息好, 一听她说话,太阳穴就突突得疼。

最让沈辰溪奇怪的是,明明是一个粗手粗脚的悍妇,可她不仅涂了口红,脸上还抹了厚厚的粉,头发也像是特意整理过的样子。

他心里生出疑惑,为什么冯桂香刚死了老公,到村委会来撒泼打架还专门要化妆?

赵官庄村子不大,村委会这边一闹,很快就聚集了一群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这时候, 一个小孩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大哥哥去哪儿了?”

狗娃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一眼看见了倚在门边的沈辰溪,冲他喊:“大哥哥!”

沈辰溪对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借着冬日的阳光,沈辰 溪发现狗娃除了比较黑瘦之外,长得十分精神, 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眼珠又黑又亮,特别有神。

狗娃爷爷一看见孙子来了,上前一把揽住:“狗娃,你怎么跑 来了,黑风埋好了?犬神奶奶怎么说啊?”早上天没亮的时候,狗 娃帶着装黑风的箱子去了犬神庙。他走的时候,宋春来他们还没来薅人呢。

“埋好了,”狗娃神色一黯,“犬神奶奶说万事皆有因果。”

“什么果?哦,要在上面种棵果树是吧?”狗娃爷爷耳背,“那你再去问问,要种什么品种的,爷爷回头到集上给你买。”

狗娃爷爷奶奶对这个孙子很是疼爱,虽说家里不富裕,可只要 孙子有什么要求,两位老人总是想办法满足,毕竟狗娃打小爸妈就不在身边,又没个兄弟姊妹可以照应。

狗娃知道爷爷听岔了, 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转而问:“爷爷你来村委会干什么呀?大哥哥为什么也在这里?”

狗娃爷爷摸摸狗娃的头,自以为很小声地说道:“你志恒叔昨天没啦!”

“三驼……”刚说了两个字,狗娃连忙改口,“志恒叔死了?怎么死的?”

原来早上化工厂的工人去上班时,看到有个人栽在厂门口的水 沟里,拉上来的时候人都硬了,翻过来一看居然是自家厂长赵志恒,工人赶紧报了警。

宋春来接到报警后很是上心,很快就从知情村民口中问到了昨 天晚上的情况。他先赶到赵志恒家通知家属这个不幸的消息,而后 去了丁德义家和赵志伟家询问情况。丁德义昨天跟赵志恒出门后一 晚上没回家,赵志伟倒是在家,可是根据他的说辞,他昨天没跟赵 志恒、丁德义一起走,还说了三人曾经跟一个外地人打架的事。冯 桂香听说后立即让宋春来去把人捉住,这才有了宋春来带着二柱子去抓沈辰溪的一幕。

沈辰溪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说道:“宋警官,昨天赵志恒既然是跟丁德义一起走的,那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丁德义。”

找他?说得简单,宋春来心想。赵官庄这个村子看着是不大, 可算上周围的山和荒地就大了去了,他跟二柱子也就两个人,上哪儿找人去?

不过,他也知道沈辰溪的意思,这事再怎么说也应该先找到丁 德义,毕竟丁德义是最后和赵志恒在一起的人。就目前的线索看, 赵志恒的死很可能是个意外事件,喝醉了看不清路栽到沟里淹死虽 不是常事,但村里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了。三个月前,有个村干部也是不小心滑进水沟淹死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发现。

来村委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冯桂香索性往地上一坐,摆出撒 泼的架势哭闹起来:“你个挨千刀的赵志恒啊!你怎么那么狠心就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你王八蛋啊……我不活了啊!叫你不要喝酒你偏要去,现在给人害死了都没人给你做主啊…… ”

正当她哭得起劲儿的时候,围观的村民突然让出了一条路, 一 个腰杆挺得笔直、身体单薄的老人拄着根枣红色的拐杖走进了村委会的院子:“好了,在这儿哭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赶紧给我回家!”

冯桂香抬头一看来人瞬间就哑了火,声音都低了一个八度:“爹,可是志恒他…… ”

这个干瘦的老人就是赵官庄的老支书——赵志恒的父亲。

“你还好意思说,平时叫你管好三儿,让他少喝点酒,”老支 书眉毛倒竖,松弛的眼泡有点红肿,声音沙哑地喝道,“现在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喝死了,你还好意思来村委会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支书余威尚在,经他这么一吼,围观的村 民渐渐散去了。老支书把冯桂香骂回家之后,拄着拐杖在村委会的 院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在院子中间的花坛边上坐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冬日的暖阳下,老支书的身影显得那样瘦小、冰冷。

一个村干部走上前想要把他搀起来:“老支书,外头冷,上屋里坐去。”

老支书缓缓地摇了摇头。

村干部又试探着问道:“那我送您回去?”

“不回去,三儿还在家里躺着呢。”老支书的声音显得更沙哑了,满是沟壑的脸上淌下两行泪来。

村干部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小楼,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保温杯出来,放在老支书身边,这才又回去上班。

宋春来站在一旁不忍再看,赶紧把宋寡妇带进了警务室,沈辰 溪也跟着进去了。宋寡妇坐在椅子上哭了好一阵子,哭声中夹杂着诉苦。

宋寡妇说她做那种事也是没办法的,要是不和三驼子好,他就 不让她继续开饭店。他们家在村里财大势大,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 妇能怎么办?没了饭店,她拿什么生活?自从她跟三驼子好上以后, 三驼子倒是不来闹了,可他隔三岔五地帶人到店里吃饭,回回都连 吃帶拿,从来没给过钱。这些年她跟着三驼子从来没图过什么,也 没计较过钱财,就当是被狗咬了换个平安。这期间,三驼子确实拿 过几个戒指、几块手表给她,她也没敢拿去换钱,没想到今天被冯桂香翻出来当成证据了。

“唉,这人都没了,过去的事咱们先放一放,”宋春来觉得自 己这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连忙转移了话题,“宋嫂子,你再回憶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宋寡妇又抽噎了一会儿,回想着昨天的情况,如实对宋春来描述起来。

昨天天还没黑的时候,三驼子他们仁帶着一只剥了皮的狗来饭 店,让她加工一下,而后三人坐在大厅靠里面的老位置。 一开始, 宋寡妇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饭店经常有客人自己帶肉过来做菜,收 取加工费就行。村子周围的山上野狗很多,丁瘸子又是开狗场的, 以前也经常帶狗肉过来做火锅吃。后来宋寡妇去院子里收拾东西, 看见了那个装狗皮的纸箱子,这才知道他们帶来的狗肉是狗娃家的 黑风。

宋春来是知道黑风的,乍一听到这件事,眼睛都瞪圆了:“什 么?好好的杀人家看门狗干吗?”

宋寡妇摇头叹气道:“我怎么知道,只听三驼子说过几次黑风老了,脑子也坏了,见人就咬…… ”

“不会啊,我前两天还看见黑风了,看着挺正常、挺机灵的,”

宋春来挠挠头,“你继续说下去。”

当时饭店里的人不少,宋寡妇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除了她婆 婆在厨房里帮忙烧菜,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忙活,又是收银又是上 菜不说,还要忙着招呼客人,知道三驼子他们来了,但实在没精力顾他们。

“不过现在想起来,大概七点多的时候,就是狗娃他们来之前 那会儿,他们嚷着要加菜,我赶紧过去招呼,结果听到他们在吵架, 吵得挺厉害的。”这会儿宋寡妇的情绪平稳了不少,说话也流畅了很多。

宋春来一下来了精神:“吵架?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要账啊!”宋寡妇撇了撇嘴,“之前赵志伟为 了给儿子搞个汽修门面,不是问三驼子和丁瘸子借了几万块钱的账吗?”

“啊?不对吧,这个事我是知道的,我听人说,他们前几年因 为这个事闹得挺凶的,这两年就没动静了,不是已经还清了吗?”

宋春来连忙打断了宋寡妇的话。

“他们三个的事情谁说得清啊!”宋寡妇摇头道,“按说赵志伟儿子那个汽修门面生意挺好的,要想还钱早该还上了。”

“然后呢?”宋春来问得随意,他对村里人相互借钱的事不怎么在意,都沾着亲戚关系,谁还能因为一点钱撕破脸呢。

宋寡妇接着说:“这都好几年了,债也还不上,这两年丁瘸子的狗场也不景气,正是四处找钱的时候,可不得盯着赵志伟要钱?!”

“丁德义要账是为了让狗场周转,那赵志恒呢?化工厂也没 钱了?”宋春来有点纳闷,赵志恒跟丁德义不一样,他跟赵志伟是 本家的,算是堂兄弟,在宋春来的概念里, 一家人应该不会催得那 么狠才对。而且化工厂在当地是油水大的生意,不至于三番两次催着赵志伟还钱才是。

“也不是,这三驼子昨天一直在问丁瘸子要钱。之前丁瘸子开 狗场的时候,三驼子是入了股的。昨天听他们吵架,那意思好像是 三驼子要撤股,”宋寡妇答道,“不过对赵志伟就不一样了,像是不用他还钱了,但是要赵志伟把那个汽修门面抵给他。”

“赵志伟能愿意?”宋春来对赵志恒狮子大开口的行径感到吃惊。

宋寡妇说:“怎么可能!他儿子那个汽修门面这两年养起来了,賺钱得很。傻子才会抵给赵志恒!”

宋春来说:“对啊,那赵志恒怎么说?”

“能怎么说, 一个要店, 一个不给,丁瘸子那边也拿不出钱还账, 三人就吵起来了呗。”说到这里,宋寡妇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昨 天的事怪得很,三驼子也不是第一次跟赵志伟要账了, 一般都是 赵志伟给两包烟就算了。昨天三驼子忽然拍桌子了,非逼着他还汽修门面。”

宋春来觉得奇怪:“是不是赵志恒的化工厂遇到什么事了?”

“不清楚,他也不和我说这个。”宋寡妇摇搖头,“后来他们说 到祠堂后面那间老屋,就是赵志伟叔叔家的那个,说是要用里面的东西抵账。”

“里面的东西?”宋春来琢磨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不会 又要扒屋子吧?那老屋都垮成什么样了,哪能卖上价啊。”

“好像不是要卖房子,赵志伟一听要那老屋死活不依, 一直说 什么里面的东西不能动,动了要遭报应的。”宋寡妇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神秘兮兮地说,“那老屋里有…… ”

一直旁听的沈辰溪忍不住问道:“有什么?”

“有诅咒!”宋寡妇笃定道,“我跟你说,你别不信邪,那诅咒是真的!我看这三驼子就是被老屋的诅咒给咒死的!”

宋春来一听到诅咒这两个字霍地站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额头上的血管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赵志恒死亡这件事,很可能是个意外,要不是他有个能闹事的 媳妇,还有个做过村支书的爹,自己大概率会按流程简单调查一下, 走个过场就结案了。现在好了,事情越查越荒唐,越查越离谱,连诅咒都扯出来了,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

不过,赵家老屋的事情宋春来知道一些。

赵官庄祠堂那边有一片建筑群,听说以前是一个地主的宅子, 那地主家里是出过大官的。新中国成立以后,宅子周边的空地都被分 了,就剩下几间老屋留给后人。后来那家的后人出去做生意,走之前把老屋交给本家侄子赵志伟照料,老屋因此空了下来。

那老屋一没人气便不行了,空了这么些年,再淋上几场大雨, 墙裂了,屋顶也漏了,看着越来越像电影里的鬼屋。时间长了,各 种各样的谣言就传了出来,还越传越邪乎,说什么老屋里住了个女鬼,半夜有女人的哭泣声,甚至有人看见女鬼在里面梳妆打扮。

1998年,赵志伟跟丁德义、赵志恒借了钱,隔年赵志恒就开始 要账了。那会儿汽修门面还没正式开张,赵志伟根本没钱还,赵志 恒就盯上了这间老屋。那时赵志恒意外得知,南边的一些有钱人喜 欢收整套的老宅子, 一套能卖好几十万。他联系了镇上一个倒腾旧家具的商贩,请对方来村里看了老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买主。

赵志伟是个没本事的穷庄稼汉,帮叔叔照看房子却照看得四面 漏风,屋顶和墙都出了问题。他听赵志恒说有人收这种老宅子,兴 奋极了,这老屋要是卖了钱,不仅能还了欠下的账,还能把自己住 的房子重新翻修一下,没准还有余钱改善生活。赵志伟当下就找赵 志恒和丁德义商议,没过两天,他们一起找了几个工人,准备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扒拉下来卖了,再把老屋卖给收宅子的人。

可是这老屋年久失修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下大梁的时候,半 面墙都垮了,好几个干活的工人都被压在垮塌的围墙下面。这三人 最后东西没卖成,还赔了不少医药费。

与此同时,他们在出事的大梁和柱子上发现了文字,可惜没人 认得,最后找了犬神奶奶过来看。犬神奶奶到老屋看过之后,说这 是举人老爷的诅咒,屋里的东西千万不能动,动了要出大事。

就这样,这个塌了半边的老屋成了赵官庄尽人皆知的“鬼屋”, 现在被村民用木板子和围网围了起来,没人敢靠近老屋,仿佛只 要靠近就能感到一股阴风。

宋春来对于这种乡村怪谈从来都是不相信的,在他看来,这就 是寻常不过的施工事故。可是村里的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一想 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头疼。

他听宋寡妇详细地给沈辰溪讲这些渊源,听得都快睡着了。

“要说这些事还跟希弟有些关系呢!”宋寡妇突然对沈辰溪说道。

“啊?!”沈辰溪原本听着那些神神鬼鬼的论调正烦躁莫名,此 刻听到跟希迪有关,立刻打起精神。

沈辰溪追问:“和希迪有什么关系?”

“当初赵志伟找这俩人借钱的时候讲过,说要是还不上账就把 女儿嫁给丁瘸子家那个傻儿子当老婆。后来希弟好像是高二升高三 吧,赵志伟就说不让她念书了,逼着希弟回村子结婚还账。听说希 弟这丫头死活不愿意,折腾了一段时间就没信儿了。没承想她最后 跑了,三四年都没一个消息。不过要我说,她跑了也挺好的,你 看她要是不跑出去也遇不上你啊!所以说女人啊,还是得自己有 主意…… ”

“哎呀,你这说哪儿去了!”宋春来一见宋寡妇跑题了赶紧打断她,“说昨天晚上的事!”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后来,狗娃和这个小伙子就来了。”宋寡妇摇了摇头,“再后面我也不知道了。”

沈辰溪想了想:“也就是说,赵志恒死之前是找丁德义和赵志伟要账的,催得很急,但这两人都没钱还,是不是?”

宋春来一听沈辰溪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这小子八成是看侦探小 说看上头了,赶紧咳嗽一声:“喀,是这样没错。但乡里乡亲的借钱周转的事多了去了,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杀人。”

送走狗娃爷爷后,二柱子就回到警务室旁听。听到此处,他忽 然问宋寡妇:“你不是说他跟丁瘸子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了吗?要不 问问卫生所的小周,说不定会有线索。”

宋春来一拍额头,心想:对啊!这四年多净管鸡毛蒜皮的事情了,如何查案都给忘了!

卫生所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小周的回答却不是宋春来 他们想听到的。小周提供的证词是,昨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赵 志恒和丁德义确实打了电话说要打针让他不要走,但是他一直等到十一点半都没等到人。

“也就是说,昨天赵志恒和丁德义从赵庄饭店离开以后, 一 直到赵志恒在化工厂附近被发现死亡的这段时间里,没有第三个 人见过他们。”宋春来看了一眼靠墙坐着、脸色惨白的宋寡妇,总 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刚才冯桂香说的话是胡搅蛮缠,可是沈辰溪提 到的那个细节让他很是在意,为什么宋寡妇原本说要去卫生所却往西走呢?

“如果对死亡原因存疑就尸检啊。”沈辰溪忍不住插嘴道。沈辰溪此时心情十分郁闷, 一方面他找女朋友的事情被耽搁到现在,另一方面,村警的查案方式很不合理,好像对死人、失踪人口都不上心,这办案水平还不如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大学生。

二柱子突然叫了起来:“尸检?可不兴说这个啊!我看电视剧里面的尸检,那都要把人弄得七零八碎的,这怎么行?”

“屍检怎么了?”沈辰溪对此很不理解,既然他们觉得人死得有问题,为什么不让尸检,哪有这样的道理?

宋春来叹了口气:“就算要尸检也麻烦啊。別说我们村里了,龙集镇上都没有一个法医,真要尸检就得到县里去。”

宋寡妇则抹着眼泪说:“这要是尸检,那三驼子还能有全屍啊,这老支书怎么受得了?赵官庄讲究的就是个入土为安 …… ”

看着这一屋子人……宋春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在本 子上重重地画了几道,心想现在这种情况就两种方案,要么等镇上 的支援来了全权听他们的安排,要么就等丁德义自己回来讲清楚事情经过。

这时候,警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四人皆是一惊, 原来是狗娃站在門口。狗娃问道:“宋叔叔,我爷爷问大哥哥什么时候能回去?快吃午饭了。”说着还跟沈辰溪使了个眼色。

“宋警官,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沈辰溪的声音有些生硬,宋春来一听就知道这个小伙子心里有气。

“那个,沈辰溪同学,不好意思麻烦你协助我们工作了。”宋春 来看着压抑着不满的沈辰溪宽慰道,“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不过 等镇上的人来了,你还是要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所以这几天你最好不要离开赵官庄。”

沈辰溪耸耸肩走出了门,反正自己是过来找希迪的,人没找到,就是让他走他也不会走的。

狗娃拉着沈辰溪的手一甩一甩地往外走,沈辰溪能感觉到狗娃粗糙的手热乎乎的,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狗娃,你很开心?”

“嗯,三驼子那样的坏人得到惩罚,就是活该!”狗娃咬牙切齿道,“犬神奶奶早就说过,他们肯定会得到惩罚的!”

沈辰溪对赵志恒没有好感,但对狗娃坚信犬神奶奶的态度也有些无奈:“狗娃,你可不能这么迷信啊。”

“可犬神奶奶就是很灵啊!”狗娃突然惡狠狠地踢了一脚面前 的土块,“犬神奶奶说了,他们这些坏人, 一个都跑不了,都会得到惩罚的!”

沈辰溪看着狗娃,心里忽然有点发慌,难道这个犬神奶奶真的有那么灵验?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哥哥咱们赶紧回去吧,我爷爷说了, 一会兒吃完饭就帶你去找希弟姐姐呢!”

沈辰溪也不再多想,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希迪,犬神奶奶与他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