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的手臂
她在诧异什么？是欣喜吗？
凤夜玄如是想着，嘴角不经意上扬。
接下来的半顿饭，方洛吃得食不知味，她偷偷瞥了凤夜玄几眼，见他神色如常，甚至心情还不错，一时有些语塞。
她本想再规劝一番，这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赏花宴是什么场合？
方洛清楚，凤夜玄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否则也不会因为沈清菡当日的冷言冷语丧失生机。
她真怕凤夜玄会在赏花宴上遇到一些不长眼的人，若是再将那些人的话听进去了，回来寻死觅活……那她不就白救了吗？
只是，方洛凝神打量着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她总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但凤夜玄终究是病人，还是一个卧床一年的重症患者，初次与熟人打交道，未免会露怯。
方洛越想越烦，干脆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侍立在侧的凌肃，“随我来一趟。”
凤夜玄微微颔首，凌肃便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她前脚刚走，凤夜玄便放下茶盏，朝着身后的凌风问道：“你说……王妃叫凌肃跟去，所为何事？”
他看得很清楚，方洛离开时，神色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神秘。
凌风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前些日子，属下听王妃提过一嘴，说是要给凌肃重塑一条手臂，只是……”
后面的话，凌风没再说下去。
当日王妃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凌肃的命，凌风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会恬不知耻的让王妃给凌肃重塑手臂呢！
再说了，凌肃的半条小臂已经没了，王妃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一条手臂来？
凤夜玄眉头微蹙，方洛的医术他见识过，确实精湛绝伦。
凤夜玄几乎可以断定，若不是方洛及时出现给他治伤，他活不多今年冬天。
但……生死人肉白骨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
凤夜玄闭了闭眼，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知为何，在他昏迷的那段时光里，他总觉得自己到达了另一方天地。
那里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酒气，不……不是酒气，但他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气味。
耳边时不时传来宛若仙乐的声音，滴答滴答的，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凤夜玄睁开眼，眸色幽深，他隐约觉得，若是方洛，或许真能做到写寻常人不敢想的事。
没过多久，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凌肃推门进来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平日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都生动起来。
凤夜玄和凌风几乎是同时看向他的右臂，因为方才，他们清楚的意识到，凌肃是用双手推门的。
果然，衣袖之下，竟真有一条手臂的轮廓！
“王爷！”凌肃难掩激动，单膝跪地，声音有些沙哑，“王妃她……真的给属下接了条手臂！”
凌肃眼中含泪，心中百感交集。
虽说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身为暗卫，凌肃还是很在乎那条右臂的，没了一条手臂，他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
他从来没敢奢望过，王妃真的能替他复原手臂，从前的那些话，他也只以为是王妃的安抚。
可当他真的拥有这条手臂后，他才知道，王妃从不打诳语！
他说着，又站起身，当即便在书房空地上打了一套拳。
拳风呼啸，夹杂着利器破空的嘶鸣声。
凤夜玄也注意到，凌肃新接上的手臂，与左臂的肤色略有不同。
凌肃这才停下来，朝着凤夜玄走过去，展示着自己的右臂：“王妃说这是‘机械臂’，内部有机关，王妃还说，若属下勤加练习，熟悉机关的运作，这条臂膀或许能成为一件出其不意的兵器！”
凌肃兴高采烈的说着，眼睛里都是光。
凤夜玄耐心的打量着那条手臂，伸手在上面捏了捏。
这机械臂外层包裹着特制的皮革，看起来与真皮无异，轻轻一捏，里面却坚硬无比。
他仔细观察过，凌风的五根手指可以灵活松握，与常人无异，只有一些细小的动作，做下来有些吃力。
设计如此之精妙，远超他的想象。
“她……何时做的这些？”凤夜玄声音有些沙哑。
自己苏醒已经有半个月了，但这半个月里，他与方洛交谈并不多。
凌肃闻言，心里既感激又愧疚：“王妃早就在准备了，属下……”
凤夜玄沉默良久，最终只拍了拍凌肃的肩膀，“好好用这条手臂，别辜负王妃一番心血。”
两日后，孙贵妃赏花宴。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车厢内，方洛挨着凤夜玄坐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又转回来看看他。
凤夜玄察觉到她的视线，故意垂下眼，摆出几分郁郁之色。
果然，方洛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拿着。”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自己配的药粉，若是宴会上有人不长眼，欺负你、笑话你，你就找个机会，把药粉悄悄弹一点儿到他身上。”
凤夜玄握着微凉的瓷瓶：“这是？”
“放心，不是毒药。”方洛狡黠地眨眨眼，“就是会让人忍不住一直笑，停不下来，大概能笑个三天三夜吧。太医查不出来的，只会当是癔症。”
她说完，又有点不放心似的补充：“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凌肃他们都安排好了，路也探过，没人能故意给你使绊子。你就……放宽心，吃吃喝喝，看看花，要是实在不喜欢，咱们早点走也行。”
凤夜玄握紧瓷瓶，指尖能触到瓶身上她指尖残留的微温。
从未有人这样，把他当成需要小心呵护、怕受一点委屈的存在。
哪怕是他母妃在世时，教导他的也是隐忍，让他低头，从没有人像方洛一样，这般护着他，怕他受委屈…
“好。”他抬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依赖意味的笑容，“有你在，本王不怕。”
方洛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头莫名软了软，转开视线，嘀咕道：“不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