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269章 面对

因不用像在永安侯府时那样早起给外祖母请安和帮大舅母管家,住进北二胡同的姜宁就变得慵懒了些,若不是杜妈妈觉得不用早膳会伤胃,她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这边宅子的规矩虽然没有侯府多,但姑娘也不能如此放纵自己。”杜妈妈就有些苦口婆心,“这要是被府里的下人们知道了,他们会取笑姑娘的。”

姜宁却不以为然。

“我才不信这府里有人敢取笑我。”姜宁懒洋洋地起了床,让杜妈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两朵绒花就好。

杜妈妈却觉得这样太素净了,不像个千金小姐。

因此她还是像往日一样打开了姜宁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赤金的三尾偏凤发钗,想要簪到姜宁的头上:“今日不管怎么说也是过年,姑娘打扮得隆重些,瞧上去也喜庆。”

“正是因为今日过年,我才不能打扮得太隆重了。”姜宁却偏了头:“你刚也说了,这边不是侯府,我若穿戴得太过华丽,你让沈太太和盈盈怎么办?照往年的规矩,我们两家多半还是会坐在一起吃团年饭,我不能让她们觉得不自在。”

杜妈妈的手就滞在了半空。

她有些尴尬地笑:“我刚才没想这么多。”

姜宁就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过多地纠结于这些。

听得院子里有人在放炮仗,套上皮袄的姜宁就出得屋去。

见是青松他们几个在点炮仗,她便笑:“好呀!你们这就偷上懒了?”

青松同姜宁素来嘻嘻哈哈惯了,听到她这话一点都不害怕,反倒也同她笑闹了起来:“这是老爷赏我们的炮仗,让我们在这院子里点了,给过年添点气氛。”

谁知他的话音还没落,正屋里就传来姜闵中亦怒亦嗔的声音:“几个小子自己想放炮仗,可别赖上我!”

青松就嬉笑着,和阿福、阿喜一起做鸟兽散。

姜宁也笑着去了正屋,瞧见了正在书房里围炉观书的父亲。

在给父亲请了安后,姜宁很是自然地坐到了父亲的身边,给自己斟了碗热茶,就着案上的糕点大口吃了起来。

姜闵中一看就瞧出了端倪:“你这是没用早膳?”

姜宁嘿嘿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姜闵中宠溺地摇头:“要是在侯府,可不能这样。”

“也就是在您这,我才敢放纵,在侯府里我有分寸。”姜宁就笑盈盈地应着。

姜闵中想到女儿一贯的行事作风,知道她不是个恣意胡来的性子,便不再多言。

待姜宁用完茶,又吃了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后,便好奇地问父亲在看什么书。

“不过闲得无聊,翻出一本棋谱打发时间。”姜闵中就将手中的棋谱拿给姜宁看。

“不都说看棋谱要打谱么?您就这样看,能看出什么花来?”姜宁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同父亲道,“要不我来陪您打谱吧?”

本就说打发时间的姜闵中不置可否,姜宁却主动取了棋盘过来,和父亲在炕上分左右坐了。

父女二人,一人持白子,一人持黑子,就照着棋谱下了起来。

不多时,沈太太就带着裴太太寻了过来。

起先父女二人还有些意外,以为是裴太太那边出了什么事,在听闻她是特意来给姜闵中道歉的时候,姜宁就主动起了身,想要避出去。

可姜闵中却留下了她:“你还是留下来吧,人是你弄回来的,之前的事也与你有关,她若真想道歉,就该向你道歉。”

听到这话的姜宁又坐了下来。

姜闵中指了指下首的两张太师椅让沈太太和裴太太也落了坐,然后也不看裴太太,只是同沈太太道:“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别再提了,对孩子不好。”

那日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裴太太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好在这个院里没有住那种喜欢嚼舌根的人,大家对姜宁又心生爱护,并没有将事情扩大化,这也是姜闵中愿意息事宁人的原因。否则一旦闹腾起来,最终吃亏的还是姜宁。

沈太太听出了姜闵中的言外之意,但今日的事是她起的头,裴太太也是她劝过来的,要是就这样回去了,不但解不开裴太太和姜家父女的这个结,裴太太也得怨上自己。

“裴大人,您别怪我多管闲事。”自从姜闵中在翰林院任职后,沈太太便改称姜闵中为裴大人,“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那日的事的确是裴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嚷嚷,请您念在她孤儿寡母,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不易,难免有听风就是雨的时候,就原谅了她这一回吧!”

沈太太这边话音刚落,裴太太就站了出来:“姜老爷,我本是没脸来见您的,但沈太太说,您和姜姑娘能不计前嫌地帮我,我不能继续无动于衷地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所以我就来了。”

听到这话的沈太太心里就一咯噔,暗想着裴太太怎么能这样说话?

她正想打断裴太太的话,却听得沈太太继续道:“我知道,您心里恨我那日的胡言乱语,可我心里又何尝不是在怨你们对我知情不报?”

“我不是在替自己开脱,您和姜姑娘对我们一家人有恩,我很感激,但阿垣去了西北入了军籍这事,即便是到了今天我依旧觉得意难平。”

“姜老爷,我当初是信任您,才让阿垣跟着您进京的。能跟着您这样的人读书,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有的造化,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这孩子自作主张去了西北,您一时不察也情有可原,可您不该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说到这,裴太太就忍不住呜咽起来:“您也是做父亲的人,应该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吧?”

先前还有些不耐烦的姜闵中此刻就变了神色。

裴太太的话,一下子就触及了姜闵中的内心。

如今姜宁借居在永安侯府,有太夫人在,很多事他都没有了决策权,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还有知情权,譬如姜宁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