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205章 打听(二)

林二嫂子的话让姜宁有了片刻的失神。

先前听林二嫂子说那些话时,姜宁还没太在意。毕竟深宅大户,家中有人得了病,怕过了病气而把人移至田庄或是家庙养病的,比比皆是。

可她说,母亲因此落下了病根,并且被外祖送去了川蜀寻医问药,自此就再也没回过府的这件事,却多少带着点蹊跷。

首先,永安侯府不是那寒门小户,府里有人生病,即便是住在家庙里,也应当是请了大夫来瞧病,而不是让病人千里迢迢地去求医。

其次,就算所求的神医是那种隐居山林的高洁之士,自有几分傲骨不愿入世,母亲不得不亲自求上门去,那在治好之后,母亲为何没有返京,反倒就这样与父亲成了婚,就像是与父亲私奔了一样。

想到这,姜宁顿时就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就解释得通为何远嫁的母亲身边没有一个体己的人,外祖母为她准备的陪嫁也远在京城。

但聘为妻,奔为妾。

父亲和母亲断不会做这种事吧?

而且瞧着外祖母和大舅对父亲的态度,他们是真将父亲视为一家人,倘若当初父母真是私奔,就算是顾全大局地和解了,外祖母和大舅对父亲也应该装不出那种自发的,由内而外的亲昵感。

姜宁就觉得自己想岔了。

毕竟她所知道的,两家能缔结婚约,全是因为祖父在战场上救过外祖父的命,所以外祖父才想到要将母亲嫁给父亲。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外祖母一早就知道母亲要嫁去川蜀,就应该将母亲陪嫁的田庄都置在那边,而不是在京郊了。

难不成外祖母觉得父亲是个读书人,迟早是要来京城的,所以才留了这一手?

姜宁正思索着,却听得林二嫂子幽幽地叹了一句:“也就是没那富贵命,当年若是没有这场恶疾,被选做太子妃的就一定是二姑奶奶,我姐姐定能跟着二姑奶奶进宫去,如今在宫里也能当个掌事姑姑。”

林二嫂子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因为姜宁和她离得近,就将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

姜宁就皱了眉:“这样的话怎么能乱说?”

姜宁的本意是提醒林二嫂子不能妄议天家,可林二嫂子却误以为姜宁在斥责她胡言乱语。

于是她替自己辩解:“我没有乱说,当年太夫人私下里问过我姐,可愿随二姑奶奶进宫侍奉。我姐不是家生子,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偷偷回家问过了爹娘。我还记得当年我爹说,能跟在二姑奶奶身边服侍,是修来的福气,让我姐不要不知好歹。”

“现在想来,那一次竟是最后一次见我姐,再有消息传来,就是她得了恶疾去世了。那时候我们一家都是靠我姐在府里当差的银子贴补着,姐姐一走,我们全家人的生计又犯了愁,太夫人这才允许我进府来当差。”

说这话时,林二嫂子的神情十分真挚,姜宁一瞧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而且,她也没必要拿这个说谎。

可如果是这样,事情就说得通了。

外祖母会安排母亲去选太子妃,就证明当年父亲和母亲其实是没有婚约的。正是因为没有婚约,母亲不用远嫁,外祖母自然也就没必要为母亲在川蜀置办陪嫁了。

后来母亲突染恶疾,失去了成为太子妃的资格,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用不着远嫁的。

可事实是,她不但远嫁了,还嫁得十分急促,急促到外祖母都没来得及为她重新安排身边的人,也没能为她备下远嫁的嫁妆。

也就是说,当年应该发生了一件让母亲不得不远嫁的事,而且是必须快速地离京。

而且这件事让外祖母讳莫如深,以至于整个侯府都不准谈论此事。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上一世,太皇太后不止一次的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对姨母的失望,觉得她太过胆小和懦弱,撑不起庇佑江家的大伞,甚至在弥留之际还说起过,若不是没得选,绝不会选姨母来当这个儿媳妇。

当年还是太子的承运帝提出娶江家女为妻,只是想获得江家的支持,以助他坐稳太子的位置。

同样,肯定就有人不想他这么做。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可仁宗皇帝的儿子却有五个。

姜宁莫名地想到了胡太妃。

承运帝登基后,他的几个兄弟都就了藩。几位生育有功的太妃都随儿子去了封地,只有胡太妃一直被江太后拘在了宫里,想要见儿子辽王一面还要求得承运帝的恩典。

若不是当年她做过什么事,江太后又何苦要如此针对她?

而且在姜宁的印象中,这位胡太妃一直都不怎么安分。

前世李淑妃敢和自己对着干,也是因为在宫内得了姨母胡太妃的支持和教唆。要不是自己和江家一直压着,李淑妃就要鼓动赵羿将她所生的皇长子立为太子了。

所以,胡太妃当年极有可能也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过。

承运帝能想到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那胡太妃多半就会出手破坏这一计划。

而毁掉一段联姻,最快最有效的就是给人泼脏水,坏人名节!

姜宁想到了之前王嬷嬷在护国寺碑林不小心说漏嘴的话,说姑娘家随身的东西不能丢,若是丢了被有心的人拿去做文章就麻烦了。

难不成母亲当年就是……

姜宁顿时不寒而栗。

难怪母亲要远离京城,而且还走得那么急。

也难怪那些在她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也都要暴毙,这分明就是深宅大户用来“封口”知情人的常用手段!

侯府里的其他人,对此事也是三缄其口,就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所谓的婚约也好,恶疾也罢,不过是用来堵上悠悠众口的说辞罢了。

若不是春兰私下里回了一趟家,而自己又恰好找到了林二嫂子打听,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无从知晓这些吧!

想着母亲当年经历这些事的时候,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真不知她是如何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