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应对（二）
李继宗和梁佑纷虽同为内阁大臣，但时常因为政见不合，而争得面红耳赤。
比如这一次，承运帝想要充盈国库，李继宗想到了加盐茶税，而梁佑纷想到了重新丈量土地。
表面看上去好像并不冲突的两件事，反映的却是重农抑商，还是重商抑农。
因此听了赵羿的回答，承运帝就笑看他：“哦？说说看，你都是怎么想的。”
赵羿当场就冒起了虚汗，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哪能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着父皇和母后都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赵羿知道自己骑虎难下了，他总不能和父皇坦白说是自己胡乱瞎说的吧？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税是国之大者，土地亦是国之根本，两者都很重要，不能因为一者而放弃另一者。加税诚然会加重盐茶商贾的负担，重新丈量土地更会打击百姓垦荒的热情，但儿臣觉得只要把度把握好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哦？那你说说看，这个度又要如何把握？”承运帝的眼中就有了欣慰之色。
赵羿在心中暗暗叫苦，嘴中却道：“以盐为例，如今一引收课厘银五两一钱两分七厘，每引加抽四文，也不至于让那些商贾伤筋动骨，丈量土地那边就更好办了，只要言明新开荒的土地三年或五年不用交税，儿臣相信应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去拓荒的。”
承运帝闻言就哈哈大笑：“这些到底是你听来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害怕被继续追问的赵羿哪敢居功，赶紧道：“父皇圣明，这些的确是儿臣听来的。”
承运帝就笑着点头：“看来你昨日还是颇有收获。”
赵羿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坤宁宫的，只知道当他回到毓庆宫时，贴身的汗巾子都已经湿透了。
而他身边的江流也好不到哪去，完全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真是神了，宁姐儿的法子居然真的奏效了！”赵羿不敢置信地感叹着，“她是如何知道这样能蒙混过关的？”
江流就摇了摇头。
整件事，回想起来都让他非常后怕。往大了说，姜宁的这个法子其实就是“欺君”。可因为害怕受罚，他不但鬼使神差地信了她，还帮着她劝说赵羿也相信这个法子可行。可万一这个事要是穿帮了，恐怕不是他领一顿板子就能完事的。
好在最后皇上也没有继续追问了，否则他也不知道殿下还能不能过这一关。
想到家里人或许还在为此事担心，江流就叫了小禄子来，让他想办法去给永安侯府报个平安。
小禄子应声而去。
赵羿却看着空空的门庭发起呆来，好半晌才求证似问江流：“你说……姜宁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
毕竟这件事，姜宁只要不插手，就完全与此事无关。
可她插手后，就有可能被他牵连。
江流则被赵羿问得一愣一愣的，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自然是因为关心殿下您，不希望您因为这件事而受责罚。”
这话就听得赵羿双眼一亮：“你也这么觉得吗？你也觉得宁姐儿她在乎我吗？”
远在永安侯府的姜宁就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正在闭着眼睛捻着佛珠默念着佛经的太夫人就关切地道：“最近天变凉了，你该加件衣裳了。”
姜宁笑着应了好，心下却在盘算着，都这个时候了，她的法子奏不奏效宫里都应该要传出消息来了。
她正想着这事，大夫人就一脸喜气地来了福安堂：“刚宫里来人报了平安。”
听到这话的太夫人这才双手合十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姜宁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的那个折页册子虽然写得详细，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毕竟还是要看赵羿自己的发挥，既然宫里报了平安，想必赵羿那边应该没有出什么岔子，这才同外祖母还有大舅母坦白了一切。
太夫人和大夫人听得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因为早上江流带赵羿离府时，说的是昨日已给宫里的皇后娘娘报了信，娘娘那边会为殿下周全。
现在得知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后，连一向宠爱姜宁的太夫人都忍不住责备她：“宁姐儿，你们也太大胆了！这种事你怎么不先和我们商量就敢乱来？”
姜宁就在心里苦笑，她之所以瞒着外祖母和大舅母，就是知道她们不会同意这么做，所以她才先斩后奏。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万一赵羿把这事办砸了，外祖母完全能以“自己不知情，全是几个孩子在胡闹”为由，把侯府摘出去，然后再替他们几个小辈去求情。
而最让姜宁笃定此事能成的缘由则是她揣摩了承运帝的心思。承运帝在意的绝不会是赵羿的夜不归宿，而是他夜不归宿的原因，所以她尽可能地编了个“合理”的原因，还故意往承运帝眼下最关心的加税和丈量土地的事上引。
她当然知道赵羿不可能给出完美的回答，可正是这个不完美才让人觉得真实，毕竟赵羿有几斤几两，身为父亲的承运帝是一清二楚的。
但这些话却是姜宁不能和外祖母还有大舅母明说的，现在能以一句“胡闹”蒙混过去是最好，不然她都没法和她们解释这一切。
于是姜宁就装起了可怜：“我也是担心太子表哥的醉酒会牵连侯府才想了这个法子，毕竟太子表哥是在侯府喝得烂醉如泥的，真追究起来咱们侯府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听到这话的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变得沉默了。
说起来这都是二老爷闯出来的祸，他身为长辈非但不制止，还一杯接一杯地灌太子殿下的酒，否则太子殿下也不会醉成那样。
可姜宁虽是好心，但行事也太过大胆了些，不稍事惩戒，只怕日后还会做出更大胆的事。
因此婆媳二人在短暂的目光交流后，太夫人便对姜宁道：“宁姐儿，你初心是好的，但有时候好心也能办坏事。这次是你运气好，可你有想过万一这事你要是办砸了要怎么办？所以罚你在屋里反省七日，可心服？”
只禁闭七日吗？
姜宁很是意外，但还是装成一脸委屈的样子点头：“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