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计谋
听着刘里正那急切的声音,姜宁就笑着摇了摇头。
人真的是关己则乱。
这些东西,一查库房的账册不就都有了吗?当然前提是刘里正家有这套账册。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这个做晚辈的能置喙的。
想到还要给外祖母写信,姜宁就打起了腹稿。
既然她想把杜妈妈带回去,那就得想法子在信里对杜妈妈夸赞一番,还有父亲那边,这次她是以“父亲不舍”的名义在田庄多住留了几日,虽然理由很是充分,却难免不让外祖母多想,所以她最好也想个说辞解释一二。
思躇间,她就有了主意。
不如就将此事说成是父亲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就说杜妈妈是在父亲的安排下进的京,原本算着时间是端午节前就能到,结果路上耽搁了。父亲为了给她这份惊喜,什么都没和她多说,只是故意留她在田庄多住了几天。
姜宁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于是她让喜鹊磨了墨,坐在窗前就开始书写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她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可当她再看自己写的这封信时,却哑然失笑。
因为这段时间她都在帮着赵羿抄写《无量寿经》,之前好不容易练好的簪花小楷在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瘦金体。
看样子,只得再誊抄一遍了。
姜宁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打算先活动活动筋骨,却瞧见院子里杜鹃正在教杜妈妈一些永安侯府里的规矩。
一个教得一板一眼,一个学得专心致志。
沈盈盈和裴晅则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裴师兄来了吗?”想到裴垣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裴垣,有他的地方一般就会有裴垣,姜宁便笑问。
喜鹊就笑答:“就在刚才姑娘写信的时候,老爷特意叫了裴公子来。”
喜鹊这边刚落音,姜宁就瞧见父亲和裴垣一起,将刘里正送出屋来。
刘里正拉着裴垣的手,三步一回头地道:“贤侄,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要真能把我的那些东西都弄回来,我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只能说尽力一试。”裴垣笑答着,将刘里正送出门去。
姜宁不免就有些好奇。
待父亲和裴垣往回走时,她便凑了上去:“你帮刘里正想了个什么法子?”
裴垣却是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同姜宁卖起了关子。
第二日一早,刘里正便亲自来接了裴垣去府衙。待到日暮时分他们回来时,刘里正更是一脸喜气洋洋,人还没下车,就嚷着要请客吃饭。
“闵中兄啊!你这位学生有大才啊!”不待仆人放好马凳,刘里正就急急地跳下了马车,直奔了姜闵中的书房。
听得响动的姜闵中迎出屋来,人还没来及站定,就被刘里正给拉住:“今日他在堂上,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劝得那府尹将东西都还给我了!”
姜宁在一旁听着,心里却直犯嘀咕,既然事情办得这么顺,那为何回得这么晚?
姜宁就询问似地看向了刘里正身后的裴垣。
裴垣却是笑而不语。
裴垣越是如此,姜宁就越是好奇。
她正想找个机会同裴垣一探究竟时,却听得刘里正道:“走走走!难得我今日高兴,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去我家吃饭!”
然后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刘里正就拉了姜闵中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出诊回来的沈离。
刘里正不由分说,又把沈离拉上,回头同裴垣道:“叫上你母亲还有你弟,一起上我家吃饭。”
说完,他又扭头同姜宁道:“你帮我叫上沈太太母女,都上我家去吃饭!”
见刘里正如此热情,众人都觉得有些盛情难却,便欣然前往,只有裴太太觉得自己是个孀居之人婉拒了刘里正的邀请,而是让裴垣带着裴晅去了刘里正家。
刘里正家住得并不远,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过去。
得了信的里正太太亲自在正门笑意盈盈地迎了众人。
沈太太和里正太太是相识的,二人一见面就寒暄了起来,跟在沈太太身后的姜宁就打量起里正太太。
里正太太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纪,平日里虽也养尊处优,到底不如京城里的那些夫人太太养得精细,身上所穿的绸缎衣裳无论是花色还是式样都不显华贵,再配上她敦实的身形,一看就是个典型的乡绅太太。
就在姜宁打量着里正太太的同时,里正太太也在打量着她。
见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却和沈太太差不多,一件桃红的素面褙子,将脸衬得粉扑扑的,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
“这一位就是姜老爷家的姜姑娘吧?”第一次和姜宁见面的里正太太就笑,“这模样果然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姜宁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恭维她,于是笑着给里正太太行了个福礼。
这落落大方的模样落在里正太太眼里就显得十分有涵养。
里正太太就叫来了自己的女儿巧姑:“我膝下都是几个皮小子,独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玩伴,难得今日姜姑娘来做客,你们二人年龄相仿,不如就做个伴吧!”
巧姑有些许腼腆,但看得出她很乐意同姜宁为伴。
姜宁更是客随主便,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倒是被沈太太牵着的沈盈盈小心翼翼地抬头道:“娘,我想跟着宁儿姐姐去玩。”
沈太太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笑着点了头。
巧姑就领着姜宁和沈盈盈往平日里待客的花厅而去。
可能是觉得一路上要是一句话都不说很尴尬,巧姑一边领路,一边同姜宁搭着话:“姜姑娘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不知是属什么的?”
“我属兔。”姜宁也不想冷场,笑着应了巧姑的话。
“看来我要虚长姜姑娘一岁了。”巧姑就掩了嘴笑。
“姐姐也别姜姑娘长姜姑娘短地叫了,听上去怪生分的,不如姐姐也唤我阿宁吧!”姜宁就道。
“也好,以后我唤你阿宁,你叫我巧姑。”巧姑就笑着点了头,“听闻阿宁妹妹在田庄住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平日也没见出来走动,不知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
“也算不得消遣,不过就是练练字,读读闲书罢了。”姜宁笑答着。
巧姑听到这话就一脸的羡慕:“这么说来,阿宁妹妹你识字咯?我就不行了,只读过几日《女则》和《女诫》,些许能看得懂账本……我娘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看得懂账本就够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练练厨艺和女红。”
“里正太太说得也没错,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和男子不一样……”姜宁就顺着巧姑的话道,“身为女子,厨艺和女红显然更为实用,只是我这人手指生来像棒槌,拿不稳针线,这才没有为难自己。”
巧姑没想到姜宁会同自己这么直白,顿时对她心生好感,因此话语间也多了几分亲昵:“我针线也不行,你看我的手指,扎得全是针眼。”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花厅。
但让姜宁没想到的是,父亲和裴垣他们也在花厅里。
见姜宁有片刻的愣神,巧姑就赶紧解释:“我娘说今日是家宴,请的又是彼此相熟的人,不用像往常那样避讳。”
可她的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将姜宁和沈盈盈引至花厅的一扇屏风后落了座,又让人上了茶和点心。
就在丫鬟上茶点的这点功夫,姜宁却听得父亲在问:“听你们卖了一路的关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如何要回那些被盗的东西?”
姜宁听到这话就变得全神贯注,恨不得能将耳朵贴在屏风上。
只听得刘里正大笑了一声:“这事还是让裴贤侄来说吧!”
姜宁就挑了挑眉,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刘里正称裴垣为“贤侄”了。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裴垣的声音:“其实没有什么巧的,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咱们今日一大早就赶去了京城,找了一家制作牌匾的铺子,加钱让他们赶制了一块‘大公无私’的牌匾,然后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府衙。”
“府尹听得动静就亲自出来查看,然后满心欢喜地接了牌匾,我就趁着这个时候,将崔六偷盗的案件大声地说给路人听,再将那府尹一顿猛夸,说他将没得的赃物全都还给了刘里正,所以我们才送了那块牌匾去!”说到这时,裴垣声音就已经隐藏不住笑意了。
“妙啊!”姜闵中听到这,就兴奋地一击掌,“这府尹想再私扣下那些被盗之物也是不能了!”
“你们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去,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刘里正就有些得意,“当时那位府尹的神情真的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好让我把东西都带走!”
“我原本还以为这事不花个几百两银子是办不成的,没想连同制匾和请人敲锣打鼓,也才花了不到二十两银子!”刘里正就感慨着,“要不我说裴贤侄是有大才的!”
听到这,姜宁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垣在这种事上总能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那府尹先中了他设下的套,后面自然就只能被他牵着走了,纵使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可为了面子,也只能乖乖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