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诡案录

“三、三十多人……但都有武艺……”

狄仁杰示意薛怀义松手,温和地说道:“你若能戴罪立功,我可以保你不死。”

教徒磕头如捣蒜,继而道:“小人愿意说!教主真名叫慕容伏允,是吐谷浑王族的后裔!他在岛上建造幻香工坊,控制长安的权贵,是为了复国做准备……”

李天权倒吸一口凉气:“复国?”

“是……教主说,武周取代大唐,天下局势不稳,正是机会,他控制住权贵,可以获得朝廷机密,聚敛钱财招募士兵……”

狄仁杰闭目片刻,睁眼时已经做出决定:“薛师,你带人控制码头的船只,切断退路,李司辰,你带领弟子救醒其余随从,集结人手,开阳、芷芸姑娘、云烟道长随我,突袭工坊,擒贼先擒王。”

薛怀义瞪着眼睛问道:“现在就行动?”

狄仁杰朗声道:“对,就现在!慕容博鲁以为我们都还在梦中,此时防卫最为松懈,如果等到天亮,他察觉到异常,必然会痛下杀手。”

众人神色凛然。

袁开阳分发紫花丸,众人服下,腥臭味冲脑,但神智却变得清明无比。

丑时末,月亮隐入云中。

狄仁杰一行人潜伏到西山谷,谷口有几间石屋,灯火通明,隐约飘出药味,八名教徒持刀巡逻,袁开阳打了个手势,与三名清醒的侍卫,分别从四个方向悄悄靠近,他身法最快,像鬼魅一样贴近,还没等教徒出声,就已经点倒了两人,剩下的六人刚发觉不对,还没喊出声,就被薛怀义的手下制服,众人冲进石屋,屋里架着几口大锅,紫烟缭绕,十多名教徒正在搅拌锅中的粘液,甜腻的香气浓得呛人。

狄仁杰厉声喝道:“拿下!”

混战瞬间爆发,教徒虽然凶悍,但袁开阳武艺高强,剑光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华芷芸洒出药粉,中者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云烟挥舞拂尘,专门点穴。

忽然听到高台上一声长笑,慕容博鲁从二层阁楼跃下,月白长袍在火光中飘**,脸上温文尔雅的表情消失不见,眼神冷如寒冰。

慕容博鲁扫视众人,继而道:“狄公,醒得可真早啊,可惜,可惜哟,要是再沉睡三天,便可享受极乐永生,何苦醒来受苦呢?”

狄仁杰迈前一步,继而道:“慕容伏允,吐谷浑王族的后人,用幻香操控他人,聚财以图复国,真是好手段。”

慕容博鲁的笑容稍纵即逝,转而愈发冰冷道:“既然知晓我的名号,就更不能留你们性命了。”

拍了三下手,谷外冲进数十名教徒,手握弓弩,将众人重重包围,火光映照着刀刃,甜腻香气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

慕容博鲁背着手站立,慢慢说道:“狄公,你莫非以为破解了幻香,就能离开此岛?这极乐之地,进得来,却出不去。”

慕容博鲁抬手示意,弩箭上弦,发出嘎吱声。

袁开阳持剑挡在狄仁杰前面,华芷芸抓紧药囊,云烟拂尘轻轻飘起。薛怀义面色苍白,李天权闭眼诵咒,狄仁杰却神情如常,只是看向慕容博鲁身后那幽深的山谷,那里,更浓的紫烟正渐渐升腾。

山谷间回**着弩箭上弦时发出的嘎吱声,慕容博鲁抬手向下压,教徒们的弓弩微微下垂,但箭尖依旧对准众人,他盯着狄仁杰,似笑非笑地说道:“狄公好像并不感到意外?”

“意外?”狄仁杰背负双手向前迈了一步,紫烟从他鬓边飘过,继而道:“你用‘极乐’做诱饵,引诱权贵入局,如果所求只是钱财,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你想要的不是黄金,而是长安。”

慕容博鲁的笑容逐渐变冷,冷冷的道:“哼!”

狄仁杰道:“你借助幻香套取秘密,掌握把柄后便能要挟朝臣,薛师、李司辰……甚至更多入局者,一旦丑事泄露,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满门抄斩,到那时,你振臂一呼,这些人为了自保,怎能不为你所用?”

薛怀义额头冒出冷汗,李天权紧握拂尘,指节发白。

慕容博鲁道;“妙,不愧是狄公。可惜,猜中了又怎样?你们今天,出不了这山谷。”

狄仁杰道:“不一定,你要复国,需要钱粮军械,黄金珠宝不会藏在这简陋工坊里,地宫入口,应该在紫烟最浓的地方吧?”

慕容博鲁瞳孔微缩,就在这一瞬间,袁开阳行动了,他没有攻击慕容博鲁,而是转身掷出三枚铜钱,铜钱如流星般飞向三名弩手的手腕,惨叫声响起,弓弩偏斜,箭矢乱射,华芷芸同时撒出药粉,白烟弥漫,呛鼻刺喉。

云烟挥动拂尘,扫开射向狄仁杰的箭矢,继而道:“屏住呼吸!”

李天权与薛怀义也不是平庸之辈,李天权用拂尘卷飞两支箭,薛怀义虽惊慌,但随身侍卫已抢步上前挡住,刀光闪烁,混战爆发,袁开阳剑如游龙,专挑弩手攻击,华芷芸的药粉所到之处,教徒们眼花腿软,云烟护着狄仁杰后退,拂尘点穴,被点中的人僵立不动。

慕容博鲁见情况不妙,迅速退向谷深处,袖中抛出数枚黑丸。黑丸落地炸开,紫烟弥漫,甜香中夹杂着辛辣。

“烟有毒!”华芷芸急忙喊道,递出药丸,众人含入口中,辛辣冲脑,勉强抑制住眩晕。

紫烟渐渐散去,慕容博鲁的身影已经消,谷底石壁上出现一个一人高的洞口,里面有阶梯向下。

薛怀义喘着粗气问道,他的手臂中了一箭,鲜血直流,嚷嚷道:“追不追?”

狄仁杰沉声道:“追!他已经无路可退,必定在地宫,开阳开路,芷芸姑娘疗伤,云烟道长断后。”

薛怀义急忙问道:“我呢?”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继而道:“薛师如果还能走动,就跟随李司辰清剿残敌,守住洞口,如果走不动,就留下包扎。”

薛怀义咬牙道:“小僧难道是贪生怕死之人?走!”

地宫幽深,石阶盘旋而下。

墙壁上每隔十步嵌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幽光,空气潮湿阴冷,甜香消散,反而有一股陈年积尘的霉味,袁开阳持剑走在前面,狄仁杰居中,华芷芸扶着云烟随后,薛、李二人带伤,由侍卫搀扶殿后,下行大约百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厅,厅中堆满木箱,箱盖半开,金光耀眼,全是金锭、珠宝、玉器,另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卷宗,密密麻麻。

薛怀义眼睛都直了,扑到一箱金锭前,惊讶道:“这得值多少……”

李天权却走向书架,抽出一卷展开,面色骤变道:“这是……工部刘侍郎的笔迹,‘愿奉黄金千两,求极乐长生’……还有画押手印!”

狄仁杰快步上前,连翻数卷,有朝臣受贿记录,有将领私通外藩密信,更有数份“效忠书”,誓言“光复李唐”或“效忠明尊”,落款皆是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薛怀义也抢过一卷,翻开即脸色煞白,那是他心腹侍卫的供词,详述他如何挪用宫帑、欺压良民,末了按着血手印。

薛怀义撕碎卷宗,暴跳如雷道:“混账!混账!慕容老贼!小僧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天权冷声道,“你这怕是在幻境中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干净了。”

薛怀义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吼道:“杂毛老道,你敢……”

狄仁杰沉喝:“够了。”

狄仁杰举起一卷羊皮,上有舆图标记,正色道:“看这里。”

图上绘有西域至长安的路线,数处标红,旁注“兵械已备”“粮草可支”,最下方一行小字:光复吐谷浑,当以长安为基。

李天权倒抽凉气道:“他真要造反。”

云烟轻声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封信,信纸泛黄,字迹娟秀,却非汉字,继而道:“这是吐谷浑文,落款是慕容伏允,吐谷浑王族第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