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四象锁魂
狄仁杰转身面向惠明,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对方面容,问道:“你近日可曾察觉惠照师弟有何异样?”
惠明犹豫片刻,回道:“惠照师弟近日常做噩梦,梦中总念叨‘飞燕’二字,而且……他私下说过,后悔参与佛骨舍利之事。”
狄仁杰又问道:“法师可知,惠照法师与薛怀义最近可有过接触?”
惠明法师摇头道:“自佛骨舍利被劫后,薛师再未踏足大慈恩寺,不过……”
见惠明欲言又止,狄仁杰抚慰道:“但说无妨,老夫自会秉公而断!”
惠明道:“三日前,老衲见惠照师弟与一胡服男子密谈,那人腰间佩刀上,刻着飞燕图案。”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色阴晴不定,狄仁杰手指轻叩案面,声音低沉却清晰:“开阳,即刻查探近日入城的吐火罗使团动向,芷芸姑娘,重新查验清虚子道观中搜得的药材,不可遗漏分毫。惠明法师,你先回寺庙,又什么情况,随时汇报于老夫。”
待三人领命离去,狄仁杰独坐案前,将近日所得线索一一列出:佛骨被劫、飞燕帮、吐火罗使者、摩尼教、清虚子幻术、惠照失踪……
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如蛛丝般悄然交织,渐渐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网的中心,仿佛隐匿着某个蛰伏已久的庞大势力,正伺机而动,窗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叫,狄仁杰抬头望月,轻声道:“月黑风高夜,正是妖孽出动时啊。”
此时,长安城某处隐秘宅邸内,几个人影正在密谈。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狄仁杰已经盯上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轻笑道:“无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倒是那位‘极乐往生’的客人,处理干净了吗?”
第三个声音道:“放心,他会永远闭嘴了。”
烛火摇曳不定,将墙上那巨大的飞燕图案映得忽明忽暗,燕喙处,一枚佛骨舍利赫然在目,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几日之后。
夜深人静,狄府书房却烛火通明。
狄仁杰将连日来收集的线索,逐一铺陈在案几上,那些或陈旧或崭新的证物,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狄仁杰道:“开阳,将那张长安城防图取来。”
袁开阳缓缓展开一幅精细的城防图,图上用朱笔醒目地标注着数个关键地点,华芷芸轻手轻脚地点亮更多烛台,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狄仁杰执笔在图上游走,讲解道:“来!你们看!大慈恩寺佛骨被劫,清虚子当众施法,吐火罗使者秘密入京,飞燕帮频繁活动……这些事件看似孤立,实则环环相扣。”
袁开阳与华芷芸凝视着城防图,狄仁杰的笔尖最终停在大雁塔位置,沉声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
袁开阳若有所思道:“学生记得,那日查验车辙时,发现马车曾在大慈恩寺附近停留良久,若是要转移佛骨舍利,大雁塔确实是最佳藏匿之处。”
华芷芸轻轻抚摸着,那块从现场取得的特殊织物,补充道:“这布料产自吐火罗王室,却出现在长安,更奇怪的是,清虚子道袍的衬里,用的竟是同种料子。”
狄仁杰目光陡然一凛,严肃道:“可确定?”
华芷芸取出一方白绢,上面细致地绘制着两种布料的纹理对比,继而道:“绝不会错,这种织法名为‘九重云纹’,是吐火罗王室专用,清虚子道袍衬里的布料虽然经过染制,但经纬结构完全一致。”
袁开阳忽而忆起什么,补充道:“那日与学生交手的歹徒,虽作中原人装束,然招式间隐现关外路数,尤其中一人使刀之法,分明是西域骑兵惯用的‘弯月斩’。”
三人沉默片刻,烛火噼啪作响。
狄仁杰缓缓起身,于室中踱步,继而肯定道:“是了!如此看来,此乃一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戏,这薛怀义本欲借佛骨舍利之事,继而抬升佛教地位,却不知李天权早已布下棋局,再给其使绊子。”
华芷芸蹙眉问道:“学生实是不解,李天权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设计这一切呢?”
狄仁杰驻足窗前,凝视着夜色中的大雁塔轮廓,回道:“一石三鸟,一来打击佛门声望,二来嫁祸摩尼教,三来破坏迁都之事。”
袁开阳恍然醒悟,正色道:“学生明白了!佛骨舍利于长安被劫,正应了‘长安王气已泄’之说,若此时迁都,岂不坐实了传言?”
狄仁杰点头道:“正是!但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证据,我们虽推断出真相,却无实据指证李天权。”
华芷芸轻声道:“狄公,学生倒有个想法,既然怀疑佛骨舍利藏在大雁塔,何不夜探一探?”
袁开阳立即附和道:“学生愿往!”
狄仁杰沉吟片刻,担心道:“大雁塔乃佛门重地,守卫森严,更不用说若真如我们所料,李天权必定设下重重机关。”
袁开阳徐徐铺开另一卷泛黄的图纸,目光凝重道:“学生近日研究大雁塔结构,发现一处蹊跷,据古卷记载,这大雁塔是有地宫的,共有七重,然学生比对历年修缮卷宗,发现塔基结构似多出一层隐秘空间。”
华芷芸俯身细观图纸,忽而纤指轻点一处,问道:“应是此处,对吧?塔基东南角的结构与其他方位迥异,似有玄机暗藏。”
袁开阳点头道:“是的!没错!”
狄仁杰仔细端详后,继而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今夜便走一遭,但切记,若遇险情,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子时三刻,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大慈恩寺,袁开阳与华芷芸身着夜行衣,借着月色向大雁塔靠近。
袁开阳伏于暗处,压低嗓音道:“守卫较平日多了一倍有余。”
华芷芸轻嗅空气,黛眉微蹙道:“空气中似有异香浮动,恐有迷阵设于此处。”
二人绕到塔后,果然发现东南角基座处有一处暗门,门锁精巧,却难不倒精通机关术的袁开阳,不过一炷香工夫,锁簧轻响,暗门悄然开启,塔内阴冷潮湿,石阶蜿蜒向下,正是去往大雁塔下的地宫方向,华芷芸点燃特制的药香,驱散空气中的迷烟。
袁开阳突然拉住华芷芸,提醒道:“小心脚下,这里有机关。”
只见石阶上密布着几乎不可见的银丝,若不慎触碰,必会触发警报机关,袁开阳屏息凝神,以巧劲将银丝逐一解除,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深入地宫第三重,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正中供奉着一尊鎏金佛像,佛前香案之上,一尊鎏金香炉旁,赫然摆放着失踪多日的佛骨舍利匣,匣身泛着幽幽冷光!
华芷芸轻呼道:“果然如此!”
袁开阳却按住华芷芸的手腕,再次提醒道:“且慢!你看四周。”
只见密室四角各悬一面铜镜,地上用朱砂画着八卦图案,华芷芸俯身细看,指尖微微颤抖,继而道:“这是道家‘四象锁魂阵’,四镜映魂、八卦锁气,若贸然闯入,必遭阵法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正当二人思索破阵之法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袁开阳拉着华芷芸闪身藏入暗处,低声道:“有人来了!”
来人身着道袍,正是清虚子,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向佛骨舍利匣。
清虚子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开始破解阵法,冷笑一声道:“哈哈哈!果然在此设阵,这能难得住贫道吗?”
华芷芸悄声道:“他怎会知道破阵之法?”
袁开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压低声音道:“看来呀,这位‘死而复生’的道长,身上的秘密,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清虚子破阵后,伸手欲取佛骨舍利。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清虚子惨叫一声,手腕已被暗器所伤。
李天权的声音在密室中回**:“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清虚子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跪倒道:“师、师叔……弟子……弟子知错……”
李天权缓步走入密室,道袍无风自动,身后跟着几名道士,声如寒冰道:“清虚子,你太让贫道失望了,私自潜入佛门禁地,意欲何为啊?师叔我倒是问问你,这阵法到难没难住你?”
清虚子是先破了阵法,后大意才被暗器所伤,显然这是李天权为了找补自己面子,才问出来的问题,清虚子只能强装镇定道:“自然是难住了!其实,弟子得知佛骨舍利下落,特来取回,以证道家清白,别无他意哈!”
李天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吼道:“好一个证明清白!好一个别无他意思!你把你师叔当猴耍么?哼!那你可知,这四周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你插翅也难飞?”
话音未落,密室四周骤然亮起熊熊火光,映照得众人脸庞通红。
薛怀义怒目圆睁,带着一队武僧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地宫之内,大声喝道:“李天权!果然是你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