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谢秋彤的牵挂
谢秋彤其实没有回苏州。
诗会结束快一个月了,她还住在长安。
家中接连寄来三封书信。
头一封问的是诗会光景,她只淡淡回了句一切尚可。
第二封便催她早日归家,她沉吟许久,只提笔写了再等等。
不料,不过数日,第三封家书已至,信上字句直白,竟直接问她,可是在长安遇上了什么放不下的人与事,心有牵挂,才迟迟不肯回转?
谢秋彤捏着信纸,怔怔站了许久,心头一阵纷乱!
直到心跳声逐渐平缓下来,她才轻轻将信折好,压在枕下最深的地方。
牵挂……
她自己也说不清。
像是有一根极细极软的丝线,悄无声息系在了长安城里,牵一发便心尖微漾。
却又说不清,究竟系在何处,系在何人身上。
春杏倒是看得明白。
每次从醉仙楼回来,小姐都要在窗前坐很久,望着那个方向发呆。
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月亮。
春杏抬头看了看,天上什么都没有。
而这天下午,谢秋彤又去了醉仙楼。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来。
因为这个时辰不是饭点,大堂里人不算最多,二楼雅间也空着。
她进门的时候,伙计迎上来,她照常正要往楼上走,忽然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江宁。
他在算账。
只见江宁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一本账册上写写画画。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谢秋彤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一个多月了!
她每次来都问伙计,掌柜的回来了没有。
伙计说没有,说去河东做买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以为还要等很久。
而这时,江宁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她,顿时笑了。
“谢姑娘?好久不见啊。”
“你还没苏州呢?”
谢秋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江宁放下笔:“你怎么还在长安,诗会不是早该结束了吗?”
谢秋彤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江宁,忽然问他:“我听说你去河东了?做的什么买卖啊?”
“山货,收了些皮毛药材什么的,帮人家打理一下货栈。”
江宁随口道:“也是受朋友相托,不好拒绝的。”
谢秋彤点点头,没再问。
她其实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想知道江宁他为什么不参加诗会,不把那些诗拿出来。
他宁愿去河东收山货,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才学。
谢秋彤是明白的。
江宁那段时间偷偷摸摸作诗,他其实也想去参加诗会来着。
但她虽然好奇,却没有问。
“诗会怎么样?”江宁先开口了。
谢秋彤沉默了一会儿:“就像你说的,都是一些酸腐秀才,没什么意思。”
她说到这,又补了一句:“还没你家烧的菜有意思。”
江宁哈哈笑起来。
“那我得替后厨谢谢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了一声,让伙计把雅间收拾出来。
然后转身看着谢秋彤。
“谢姑娘,今天我给你做几个菜,算是赔罪,让你等了一个多月。”
谢秋彤愣了一下。
“你也会做菜?”
“当然,这家酒楼的菜系都是我始创的,必须会啊!”
江宁笑了,没回答,往后厨走了。
谢秋彤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
她不知道江宁会做什么菜端上来,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这个人,会写诗,会做生意,还会做菜……
她实在是难以将会作诗,和会做菜,给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感觉很神奇。
等了没多久,门被推开了。
江宁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个盘子,一碗汤。
“尝尝。”
他把菜摆好,在旁边坐下。
谢秋彤低头看。
第一盘是清炒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配着碧绿的豌豆,看着就清爽。
还有糖醋排骨,酱色红亮,上面撒着白芝麻。
最后一盘是蒜蓉菜心,翠绿鲜嫩。
汤是鸡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嫩豆腐。
她先夹了一筷子虾仁。
虾仁入口,鲜嫩弹牙,带着淡淡的酒香,不腥不腻!
她又吃了一颗豌豆,清甜爽口。
她愣住了。
江宁在旁边问:“怎么样?”
谢秋彤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
直接是炖的酥烂,酸甜适口,酱汁也裹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她嚼着嚼着,忽然有些恍惚。
她吃了快两个月的醉仙楼,一直觉得这里的菜已经是天下最好吃的了。
可眼前这几道菜,跟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味道不一样,而是感觉。
似乎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她放下筷子,看着江宁。
“你平时不怎么做菜?”
江宁点点头:“后厨有人,我教他做,大部分时候用不着我。”
谢秋彤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天为什么给我做?”
江宁想了想,笑道:“算是欢迎你吧,正好你在嘛。”
谢秋彤没再问。
她继续吃,吃得比平时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品。
鸡汤都喝了两碗,菜心吃了个精光,连虾仁里的豌豆都一颗不剩。
吃完,她放下筷子,看着那些空盘子,忽然说了一句话。
“江掌柜,你不去参加诗会,是对的。”
江宁愣了一下。
谢秋彤没解释,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看着他。
“我明天还来。”
江宁笑了:“随时欢迎。”
谢秋彤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宁已经回到柜台后面,又开始翻他的账本。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春杏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去。
“小姐,您今天吃得挺久。”
谢秋彤没说话,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慢慢往前走。
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老爷又来信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谢秋彤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微微一笑。
“再等等吧,我还不想回去呢。”
春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小姐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让小姐留在长安那么久的,可能不是醉仙楼的菜。
而是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