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第24章 失望

吴捨云说话算话,自从那天后,他就再也没给白真打过一通电话,短信也没有,白真也放弃了从他那边获得消息的想法,他开始考虑从胡凯这里离职,去一家小报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

母亲离去之后的家里少了太多声音,他努力地想要让日自己不那么难过,每天抽空给他爸变着花样做些菜。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结束,白真发现,父亲的烟瘾越来越严重,每天他一到家就要开窗通风,否则就要被那股刺鼻的烟味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依旧每天准时离家上班,晚上准时回家,却再也没有跟白真再说些什么,无论是正儿八经的谈话,或者闲聊,都没有。

他现在每天回家就会准时打开电视,一直到深夜。

午夜十一点,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烟味透过房门隐约传到了白真的鼻尖,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直接坐了起来,开始找租房的信息。

反正以前做的兼职,再加上一些额外的收入,他都存了下来,手上有一笔不小的积蓄,现在工作有了着落,搬出去也可以养活自己。

他再也受不了在这样的家里了。

陆续给几个看中的房子留了言,白真还是受不住潮水般袭来的困意,倒在了**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六,白真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看房了。

几个房间都是比较靠近H大的,由于大部分是出租给学生,租金也还可以,只要白真不说,就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毕业了的事实。

敲定了房子,交了定金,白真决定晚上就搬过去,周日可以去买一点日用品,他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一天可以完全搞定。

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白真看见那里停着一辆警车。

一楼的小组长站在门外,正跟身边的阿姨说着什么,眼角瞟到了白真,连忙凑了过来,“阿真,你可算回来了啊!”

白真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小组长的表情有些怪异,似笑非笑,隐约间还带着一些幸灾乐祸:“这些东西擦洗掉可是要费一些功夫的,这个钱你必须得交给物业啊告诉你,还有你们楼下的小章告诉我……”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小组长的话,白真抬头看去,那是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警服,似乎不是刑警。

“我们接到报警,请问你是902的住户吗?”

白真的心理咯噔一声,他瞥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在早上与人发生过争执,那些人报了警。”那人说:“现在他正在局里接受调查,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能不能耽误你一下?”

白真嗯了一声,没有再理会站在一旁的小组长,抬脚跟着警察走到了楼道里。

一进门,他就可以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白真抬头看去,发现电梯旁的墙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涂上了一行大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无法去判断那段话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于是把视线转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警察。

“你想问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中年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的父亲赌球多久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爸?”白真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向那被涂在墙上的大字,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爸公司里那么忙,哪来的时间赌球?”

“白志宇先生早就在一个月前就跟华亨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那警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有些怜悯的看着白真:“他当然有这个时间。”

“什……”

白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父亲这样的行为只是暂时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妈妈已经找不到的事实,可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辞了职?

那他每天早上穿的西装革履是去的哪里?!每一天每一天,他吃着自己买来的早饭,洗的干干净净,是去的什么地方?

白真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举止僵硬的坐上了警车,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绝尘而去。

到了警察局,看见男人的那一刻,他变得更加难受起来。

父亲一向梳理整齐的发型被弄得东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样子似乎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上面还沾着树叶。

最令他惊惧的,是男人的脸上,明显的乌青,还有淤血,裂开的嘴角似乎是才收住了血,他拿着冰袋,跟在警察身后,看见白真,男人连忙收回了目光。

白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警察在那训话了半天,然后交了保释金,带着男人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到家楼下的时候,白真发现自己的现金不够了,最后在司机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下,男人抖抖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十元,才算是凑齐了车钱。

父子俩回到了家中,烟和酒的味道依旧没有散去,白真沉默的走到了厨房,打开了冰箱,找到了冰块,拿了出去。

男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白真递给他冰块的时候,他也没有伸手,只是痴痴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拿去!现在做出一副样子来有什么用!”

看见父亲呆愣的表情,白真一路压抑的怒火终于烧了上来,他把冰块扔在了男人的脸上,又恶狠狠的踹了脚边的垃圾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站在父亲面前,冷冷问道:“欠了多少钱?”

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话!你他妈哑巴了啊!?”

白真伸出手,一把将男人提了起来:“我妈不在了,你不去找,赌个球就能把她带回来了是不是?谁教你去赌球的?啊?你他妈……你他妈……”

他松开手,看着父亲因为跌落在地上,碰到了伤口而皱起来的脸,“你他妈说话!我问你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被儿子这样推搡了几下,男人似乎渐渐清醒了过来,他一把丢开了手里的冰块,捂着脸,低声呜咽了起来。

白真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过,他坐在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低的哭泣着,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浇灭半点怒火。

“你不是去做负能量剥离了吗?”他蹲下身,把父亲的手拉开,直视着男人有些退缩的眼神:“你他妈做的难道是负能量收集吗?!啊?你就是这样发泄自己的?把这个家毁了,你也就高兴了,是吧?”

“不是的……”父亲的声音嘶哑,他依旧不敢与白真对视,只是小声地说道:“我只是……剥离之后,发现那种感觉……可以让我忘了……忘了你妈她……”

白真看着他爸的脸,那早就不是自己曾经畏惧过的面孔了,甚至,那早就不是自己的父亲了。

他爸已经死了,在他妈失踪了之后。

白真没再动手,他只是直起了身体,掏出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不租房子了,押金也没有要。

“阿真,阿真你帮帮爸爸!”

听到白真在电话里跟人讨论钱的事情,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挣扎着站起身,去拉白真拿着手机的手。

“爸爸欠了好多钱,你还有多少积蓄?啊?能不能借给爸爸?”

白真挂上电话,看着那个自己已经不认识的男人。

“你要多少?”

“我把房子做了抵押……还差三十万……”

“阿真,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救救爸爸……”

刚才稍稍下去的怒火在瞬间又一次被点燃,白真伸出手,直接朝着男人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拳头撞在肉上的声音有些发闷,男人的身体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部慢动作的默片,他倒在了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了痛呼。

“我一分钱都没有,最后的那点也拿来保释你了。”白真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要还钱?自己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