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第16章 怨恨

白真约了吴捨云,在自己家附近的一个烧烤摊见面。

九点十五分,他来到摊子上的时候看见对方已经坐在了那,手边是一瓶冰啤,还有一些刚刚端上来的烤肉。

“你竟然可以喝酒?”白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已经没了小半瓶的啤酒,挪揄道:“不怕耽误事?”

“已经下班了,没事,况且……我师傅最近不太愿意让我出外勤了。”

吴捨云又干了一杯酒,苦笑着说道。

白真大约猜到了是为什么。

这小子人不坏,还颇有些正义感,但就是正义感让他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冷静思考,对于一个警员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老板,三串牛肉,再来一个蒜香扇贝,多放点蒜。”

白真没有接他的话,转而朝着一边大声说道。

“好嘞!”老板远远应了,背过身去,开始做事。

白真转向另一侧。

“你知道的,都在短信上了吧?”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声说道:“所以……这三个死者的共同点……都是一样的?”

吴捨云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魏美珍与金涣还能搭得上,周骁的案子……我实在没有找到任何共同点,只能单独列出来思考。”

“魏美珍是她小学的老师,也是我的……”白真欲言又止。

吴捨云抬眼看向他。

“她算不上是什么好人。”白真有些急促的说道:“我说不上来,学校里对她的风评不好,如果不是她跟校长关系好,恐怕也做不到什么教务处主任。”

“我们调查下来的情况也是这样。”吴捨云拿起了一根肉串,吃了起来:“她曾经在一个学生发高烧感冒的情况下勒令对方跑八百米,最后那个孩子被送进了医院,孩子的父亲扬言要她好看,最后却不了了之。”

“送钱了吧?”白真冷笑一声,此时他点的菜被送了过来,老板又与他聊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并不是。”吴捨云说道:“孩子的父亲的确去了教育局,也去了法院,可是对方却不愿意受理……”

“什么?”白真一愣,“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没有人愿意受理?”

“听说是因为魏美珍的后台关系很硬。那个孩子在病好之后受了很大的心理创伤,不愿意上学,她父亲只能把她留在家里。”吴捨云叹了口气:“我……前几天去过他们家,女孩的母亲已经过世,她父亲白发苍苍,还得赚钱供养自闭症严重的女儿。”

“那件事之后,女孩甚至无法与人进行交流。我看了当时她去就诊的记录,她告诉医生,学校很可怕,有怪物,她不想去。”

白真沉默。

站在讲桌后的老师,背负着读书育人的责任,但是又有谁知道,那份责任背后几分真几分假?

甚至,那个背负着责任的人,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呢?

“她父亲没有嫌疑。”吴捨云叹息道:“我与他交谈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是肝癌晚期,硬撑着这样的身体,还要照顾无法正常生活的女儿……”

“这样他的嫌疑反而大。”白真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小看一个已经失去了希望的人,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吴捨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白真没有在说话,只是沉闷的喝着酒,另几桌的客人都在高声谈笑,只有他们这里安静无比,仿佛无法融入四周的环境。

半晌,吴捨云开了口。

“金涣那边的消息,你要不要知道?”

白真点了点头。

“他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人尽皆知了,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恶霸,但也是个十足的混蛋了。”

“据说他在学校里一直欺负比自己弱势的同学,大部分是男生,他有时候还会欺负女生,其中被他欺负的最厉害的……是你母亲。”

白真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吴捨云似乎并未察觉他脸上的异样,继续说道:“你母亲是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转学到这里来的,因为她在之前那个学校,与一个男生早恋,被师长发现,你外公就让她转学到了这里。”

“因为内向,再加上是刚刚转来,没有什么朋友,她很快就变成了金涣的主要欺负对象,从把她的书包从五楼丢下去,到下课后故意堵着她不让她上厕所,老师们也因为某些原因,对这些情形视而不见……”

“王八蛋。”白真低声骂道:“怎么会有这种烂人!”

吴捨云摇了摇头。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你母亲曾经有机会可以考上美院,她那时候做了一副画,想要拿去参加比赛,可是就在第二天要交给老师的时候……”

那副画,被人残忍的,用红色的颜料涂抹成了最不堪的字句,活生生的呈现在了老师和母亲的眼前。

“这种情形,从欺负逐渐变成了骚扰。”吴捨云皱眉道:“那三年你母亲一直没有过什么朋友,金涣变本加厉的欺负她,放学会尾随她回家,把她堵在楼道里……”

白真倒吸了口冷气。

“什么……这都是谁告诉你的?他怎么会知道?!”

“是你母亲的一个同学,那时候住的离他们家比较近,他在回去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次。”吴捨云解释道:“他原本想去解围,但是金涣呵斥他,再加上身边的同学劝说,只能离开了。”

白真只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妈妈被人这样欺负过。

想到她曾经那么的神经质,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暴躁的情绪,白真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明白什么。

“不过,他说的那段话里,有些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么?”

“他说,当时金涣骂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啊?要不要一起啊?’的时候,你母亲似乎本来想逃开的,结果被他拉住,抽了耳光……”

白真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别急,这不是重点。”吴捨云环顾了一下四周,幸好这里比较吵闹,没有人发现他们这里的异样:“重点是……我们在金涣妻子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白真一愣。

吴捨云掏出手机,选中了一张图片,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白纸,虽然已经被**的皱成一团,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可见。

写字的人用的应该是黑色记号笔,字体有些潦草。

想看吗?那就好好看看吧。

“这是什……”白真抬起头,看向吴捨云。

“字迹比对过了,是你母亲的。”对方一脸凝重的说道:“而且,我们推测,这句话不是对金涣妻子说的。”

“那会是对谁?那里除了她,就只有……”

“我觉得可以理解为,这是她对于多年前那件事情的回应。”吴捨云的眼中带着一抹同情:“她怨恨金涣和魏美珍对于自己的欺凌,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反击。”

“这不可能,绝对不会是我妈。”白真矢口否认:“我妈她……她根本就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刚才也说了,失去希望的人才最可怕。”吴捨云将手机收了起来,笑了笑:“何况……我觉得,你母亲隐瞒你的事,应该不止一两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