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屈服
刘舒站在走廊里,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着微微亮光,偶尔被什么的影子遮蔽,随即又一次亮了起来。
她慢慢凑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到了那条缝隙边上。
里面是两个男人在说话,一个低沉,一个沙哑,他们的音量不大,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却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的东西在这。”身材瘦高的男人说道,将一个背包放在了桌上,他似乎还没有从即将发生的事情里缓过劲来,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我要的钱呢?”
“现金的话,太显眼了,这是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肖一鸣打开那个背包看了看,满足的笑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卡,说道:“密码是六个零,你要是不相信,等一下我可以让人陪你去ATM机取钱。”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张卡,塞到了自己的口袋。
“这就要走了?”看见对方站起身,肖一鸣问道:“真不用再去核对一下你的报酬吗?”
男人摇了摇头,推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刘舒藏到了门后的位置,辛亏走廊里很暗,那个男人又满腹心事,没有注意到身边不远处就站着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推开了屋门。
男人放在桌上的背包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块她再熟悉不过的结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还没有走近,刘舒就能感受到那股令她窒息的绝望。
那是一块负能量结晶体,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哪来的本事,直接用手将它偷了出来,大大咧咧的放在包里。
“小舒,你看,很美吧?”
肖一鸣的手抚摸着那块石头,脸上那抹不开的温柔叫人几乎以为他正面对着自己的初恋情人。
“哪里来的结晶?”
“原本放在实验室的,被人偷了出来,我叫刚刚那个家伙从他那偷回来的。”肖一鸣说道:“现在只剩下胡凯手上的了。”
“你打算怎么办,去偷?”刘舒嘲讽道。
肖一鸣看了她一眼。
“胡凯的妻子被能量回收了。”
“什么?”刘舒有些诧异:“是……队长做的?”
“不是,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家伙。”肖一鸣的眼神暗了暗,他把结晶石收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特殊容器中,与另一块并排摆在了一起。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打开了通道,但是由于能量不稳定,一直没有办法将实验进行下去,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想,那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他回过头,看向刘舒:“实验很成功,依照我的看法,他回到了我们的故乡。”
“你在没有任何确定坐标的情况下,把人送回了故乡?”刘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哥哥,不愿放过他脸上的任何情绪:“然后呢?那个人回来了吗?”
“我想……应该是回来了。”肖一鸣笑了笑:“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已经死了,所以只能作为一个游弋者回来了。”
对于自己的世界来说已经死了,所以只能成为某一种工具,这就是游弋者存在的真正意义,也是刘舒当初成为游弋者最大的原因。
她觉得自己心脏的某处开始隐隐作痛,不想跟他再关于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低下了头,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就离开了那间屋子。
所有被定义为叛徒的人,除了本身会被流放之外,作为对于大众的“交代”,他们的亲人也会受到各种意义上的惩罚。
有的人成为了生育工具,每天不是生孩子,就是在努力地怀上新的,有的人成为了冲在维护能源第一线的人,将自己的身体变得污浊不堪。
其中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就是成为游弋者。
除了要监视那些叛徒,不让他们回去之外,游弋者还会受到最恐怖的折磨,他们的身体会跟随时间的推移回溯到婴儿时期,等到变成刚出生的新生儿大小,他们又会继续长大。
他们的生命就像是一颗永动的弹珠,不断地循环往复,无法停歇。
偏偏记忆和感情是最不能舍弃的东西,于是只能这样默默地承受着没有尽头的折磨,期盼着某日死亡可以真正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留下来的人或许才是幸运的,他们在经历了某段时间后,可以得到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沉眠假期。
而他们,只能等。
刘舒推开另一扇房门,里面的气温比起走廊里的还要低一些,她探头进去,正好与那束向她扫来的目光相对。
陈诗云略带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朝刘舒招了招手:“坐。”
木制的椅子在低温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陈诗云却没有在意,只是在她坐下的时候,指着仪器上的某个数字说道:“看到融合的程度了吗?”
“看见了,已经很接近了,队长,我是想来告诉你……”
“马上,马上我就可以打开那扇门,回家了。”陈诗云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微光:“你不高兴吗?”
刘舒微微一窒。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有些激动,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后极乐的狂喜。
“我……高兴。”
刘舒扯了扯嘴角的肌肉,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当然高兴了,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啊。”
“我牺牲了自己的女儿。”陈诗云捂着脸,惟独留下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还在变化的屏幕,“我违背了游弋者的准则,就是为了加快这一天的到来。”
“嘻嘻,嘻嘻嘻……”
女人闭上眼睛,开始笑了起来,刘舒觉得屋子的温度更加低了,她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
这或许是一个最差的选择,她想,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跟这两个疯子一伙。
她走到窗边,发现车库里肖一鸣的汽车正在发动,没一会就开了出去。
什么事情能让他大半夜出去?
刘舒有些不解的想,她抬脚就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上锁。
那是肖一鸣的房间。
她犹豫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了手脚,刘舒走了进去,拿起那两个特殊容器装到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就下了楼,打车准备离开这栋别墅。
一切仿佛都很顺利,顺利地让她有些意外。
就在她上车的时候,车内的什么机器响了,发出了很大的滴滴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锁上了车门,随即,一个冰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负能量指数过高,请立刻将乘客送至最近的福利站进行负能量剥离。”
这是什么东西!
刘舒不明白自己仅仅几天没有与外界交流,怎么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东西。
“距离最近的福利站……是天任医院。”司机打开GPS说道:“小妹妹,是跟家里人吵架了?这么高的负能量指数。”
“我……”刘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机将自己送到了那家私人医院的门口,然后下车。
手里揣着司机给的小票,刘舒站在医院门口哭笑不得。
她原本只是想离开H市,将这些东西想办法掩埋,这个做法虽然冲动了一些,但是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想到阻止肖一鸣的办法了。
对于他自行发明的穿梭机,刘舒一直有不好的感觉,她不愿意冒这个险,也不想看见哥哥疯狂的样子。
可是谁知道,冲动了那么一下,就把她自己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境界。
医院门口的指示灯亮了,几个医护人员闻声走了出来,就要拉着刘舒进去进行负能量剥离。
“我……我不是!你们等等!”
看着那些人满脸的笑容,刘舒几乎快疯了,她没有料到负能量剥离对于这个世界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现在是看出来了,每个人都变得和蔼友善。
还非常爱多管闲事。
一个女护士一边劝说刘舒,一边想去拽她的背包,好登记个人信息,一个没注意,里面的结晶体就暴露了出来。
指示灯闪的更勤快了,提示音也开始响了起来,大晚上的急诊门口刘舒就像是正在表演杂耍,被人围观了。
她的脸从来没有红的像是今天这样,对于眼前正在拉扯自己的人,也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厌恶感。
“你们在闹什么!”
有人从医院里走了出来,拉开了那几个正在劝说刘舒的护士。
“院长,这小姑娘的负能量指数超标了……”那个扯刘舒背包的护士有些委屈:“我们想带她进去做剥离,可她不愿意……”
“你们这样话都不说就动手人家肯定不愿意啊。”男人说完,转向了刘舒:“小姑娘,你跟我进来吧,你们,都散了,大晚上的都不去看诊在这看戏吗?!”
几个医护人员只好散了,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离开。
刘舒想跟男人道谢,就看见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医院里走去。
她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穿着病号服,有些微微发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那眼睛里的空洞令刘舒的心头微微颤抖。
“师兄,你……”
你最后,还是放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