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记

第七章:当以何器贮食

平原上静的可怕,也先一声令下,四万瓦刺军马开始整齐的向明军藏身的位置推去,两箭的距离,正是骑兵列阵的薄弱期,大规模的突进,最容易被张辅这种沙场老将反攻!

左右合围,中央推进,这是最好的战法!

张辅回过头来,对陈擒虎问道:“我的话!你记住了吗?”

陈擒虎一拱手,沉声说道:“国公放心!”

张辅点了点头,一提大刀,吐气开声:

“立!射!!”

话音未落,两万老卒齐齐的张弓搭箭,漫天的箭雨飞蝗一般的向也先军马里射去。

“卧!盾!”

也先一声大喊,无数的步兵开始冲刺,列阵在骑兵身前,骑兵滚鞍一卧,将身子藏在马侧,缩在了盾牌的后面!

“冲!”

张辅白须抖动,又是一声大吼,半数明军从藏身处一跃而起,跟着张辅,撒开两腿,向前冲锋,刚跑出去几百步远,明军第一轮的箭雨就已经射完了,瓦刺军收起了盾牌,骑兵上马,再度向前退进。

张辅见状,立刻收住了脚步,又是一声大喊:

“立!射!”

训练有素的明军瞬间收住了脚步,立在原地,全都张弓搭箭,向瓦刺发箭。

又是一轮飞蝗般的箭雨飞蝗一般的射来,瓦刺军举盾遮挡。

“冲!”

张辅带着又明军向前冲了几百步远!

箭雨过后,瓦刺军收了盾牌,正要前进。

张辅又是一声令下:

“立!射!”

明军发箭!

瓦刺举盾!

明军伺机前冲!

眼看张辅的步兵和也先的骑兵还有四五百步远的距离时,也先猛地一拍脑门,大呼一声:“好奸贼,敢诈我!”

瓦刺骑兵之所以不敢冲刺,便是因为害怕明军的骑兵抓住列阵未成的机会以逸待劳,将瓦刺的骑兵分割冲散。故而选择了缓缓推进的战法,然而张辅却突然舍了马匹,步行冲锋,用箭雨掩护,趁着瓦刺军举盾护马的功夫,伺机接近,往返几个回合,已经没有一人伤亡的推移到骑兵眼前了。

骑兵之所以比步兵的战斗力更加强大,无非占了两点优势,一是:人凭马力,砍杀飞快;二是:人骑马上,对抗步兵能居高临下。

眼下,瓦刺的马,被张辅的箭雨牵制的走走停停,根本没有跑起来,根本没有速度的优势。张辅的老卒多持沉重的长矛,瓦刺骑兵居高临下的优势也基本可以忽略。几次下来,张辅的步兵已经队形不乱、没有伤亡的贴到了瓦刺骑兵的身前。

也先猛地想通了关节,连忙下令:“放箭!冲!”

瓦刺骑兵得令,正要张弓搭箭,奈何从一开始,战场的节奏就被张辅握住了主动权。瓦刺兵正要张弓,明军的箭雨已经再度发了出来,飞蝗一般射落了不少瓦刺兵。

“射!冲!”

张辅乘机带兵又向前冲了二三百步!这个距离,瓦刺军已经能清晰的看到明军前排士卒的面貌了。

“二百步!”张辅抬眼,看了一眼也先的大旗,一声大喊!身后的明军也跟着齐声喊道:

“二百步!”

喊声未落,明军和瓦刺已经短刃相接,瞬间战成了一团。

瓦刺的骑兵没有加速,马都没有跑起来,就和明军的步兵混战在了一起!

“散!”张辅一声大喊,扎进瓦刺人堆儿里的明军,飞速的分成了三列,一列自南向北冲,一列自东向西冲,一列跟在张辅身后。步兵变化方向,远比骑兵灵活得多,瓦刺的骑兵一时间应付不急,有的向左迎敌,有的向后迎战!队形瞬间被打乱切割!再加上瓦刺的军队为了保障骑兵冲锋区的开阔,一直是将骑兵和步兵两个兵种,一前一后的分开,当需要步兵保护的时候,步兵会从左右两边上前。但是现在骑兵的阵营被渗透到中间的明军打乱,两边上前保护的步兵反倒被骑兵隔在了外面,形成了明军在中间搅乱瓦刺的骑兵,瓦刺的步兵被瓦刺的骑兵隔在外面插不上手的混乱局面!

也先眼见军队乱成一团,气的暴跳如雷,大声吼道:“骑兵下马!和步兵汇合!围剿明军!”

就在也先焦头烂额的指挥着瓦刺军队的时候,明军的第三列队伍在张辅的带领下,抱成一团,在乱军之中,直奔也先的帅旗的冲来。

年愈七十的张辅,自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带,将刀柄紧紧的绑在手上,一路劈砍,伴随着铁刀入肉的推拉声,飞快的向也先冲去!

“一百步!”张辅一声大吼,身后的明军也跟着大声喊道:

“一百步!”

也先闻声,大吃了一惊,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哪里!仓促之间,只能调动兵马,拦在张辅的前面!

张辅带着兵卒顶着瓦刺人疯狂的堵截,倒下了大半的兵卒,又前冲了五十步!

“五十步!放!”张辅一声大吼!身后所剩不多的明军也跟着再度吼道。

“五十步!放!”

正当时,月上中天,这场拼杀已经厮杀到了子时了!

突然,也先的帅旗猛地飘了起来。

“起风了!”也先下意识的说道。

“这风向……不好!快撤!”也先猛地想通了关节,真要下令后撤,只见战场对面,原本张辅藏身的地方,战马嘶鸣的声音拔地而起,数千明朝的骑兵策马狂奔,直奔瓦刺军冲来。

尚未进入瓦刺军阵,明军的骑兵纷纷滚鞍下马,抽刀奔跑。

与此同时,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战马身上身上亮起,随着战马的奔跑,马鞍上驮着的浸透着火油的枯枝越烧越亮,火光越烧越高。

战马被灼烧,痛感将战马刺激的无比疯狂,到处都是着着大火的战马,红着眼睛在瓦刺的军阵里左冲右突。人仰马翻乱做一团的瓦刺大军一时间哀嚎遍野。

大风越刮越急,推着大火向瓦刺军马中烧去,无数的瓦刺兵开始败退,被大火烧的满地打滚的瓦刺兵被顺着大火追来的明军乱刀砍杀,战局开始向一边倾倒。

乱军之中,陈擒虎倒提着一杆马槊,骑着张辅的马,直透地阵,三五个呼吸便跑到了张辅身边,一个转身,下了马,冲杀到了张辅的身边。

“老国公!快上马!瓦刺人合围的大军就快到了!”

就在此时,战场两翼,潮水一般的马蹄声响起,也先不由得喜上眉梢,大声呼道:“来得好!传令各军,困住明军兵马!”

“不要恋战!向山坳冲!”张辅一声大喊,翻身上马,将身上的战袍撕下,挑在了刀尖上,指引着军队集合北冲!

也先将张辅的举动瞧得真切,顺手取下鞍上雕弓,张开双臂,搭上了一支铁箭,将弓弦拉的满月一般,深呼了一口浊气,手指一松,一只长箭电射而出,瞬间便贯穿了张辅的衣甲,钉在了张辅的左腹之下。

张辅在马上晃了一晃,并没有落马。

只见张辅一声怒吼,反手折断了箭杆,猛地一转头,两只藏在皱纹褶皱里的瞳子精光一闪,和也先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也先愣了一下,正要再射,只听张辅一声大喊:

“好贼酋!正要寻你!”

言罢,一勒缰绳,直奔也先冲来。

跟在张辅马后的明军发了一声喊,齐齐的跟着张辅,一路厮杀,不惧生死!

也先夹马后退,顾左右问道:

“这是何人?”

左右有谋士対曰:

“此乃明国张辅,张文弼!”

也先闻言,一声长叹:“此人曾随朱棣五次北征,先父在时,每逢酒后,便与我细数明军诸将威武,彼时我尚年幼,只认为是先父夸大其词!今日得见,真虎狼之师也!”

也先说完话,抬眼一瞟,突然发现张辅的身影不见了,乱军之中只能看到张辅的战马佩着一件珠光宝气的紫金鞍鞯,随着乱军忽左忽右。

奉也先令,于右侧包抄的阿失,在乱军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紫金鞍,欣喜之下,一声大喊:

“跟我冲!我要夺了那紫金鞍,献给父亲!”

阿失骁勇,几个冲突,就跑到张辅的战马前面,正要解下紫金鞍之际,只听也先一声疾呼:

“阿失!有诈!快回来!”

阿失乃是也先次子,素来忠勇,也先情急之下,领着一队人马,直接就奔阿失冲了过去。

乱军之中,人声嘈杂,阿失根本就没有听到也先的呼喊,就在阿失要伸手解下紫金鞍的时候,一根马槊从上而下,一把就将阿失戳下马来。

阿失落马坠地,在地上一阵翻滚,陈擒虎手持着马槊疯了一样的向地下的阿失扎去!

也先救子心切,将马打的飞快,转眼就跑到了阿失的身边,拨动战马,将陈擒虎撞得飞了出去。

陈擒虎在地上打了个滚,扔下马槊,转身就跑,也先哪里肯依,夹马便追,刚跑出去几步,陈擒虎猛地收住了脚步,回头一笑。

“不好!这厮是在诈我!”也先刚反应过来,只见身边不远的死人堆里猛地跳出了满脸血污的张辅,抬手张弓,一箭射来。

也先匆忙之中一个闪身,滚落马下,低头一看,一支铁箭已经贯穿了自己的大腿根部,汩汩的鲜血流了出来。

主将中箭落马,瓦刺军登时大乱。

陈擒虎背着腹部流血不止的张辅,将张辅的战袍挑在长弓顶上,引着残余的明军,硬是生生从瓦刺军马里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头扎进了山坳之中!

山坳口小,易守难攻,瓦刺的大队人马无法进去。山坳里留下的三五百疑兵,很快的被明军屠杀殆尽,将尸体堵在拗口处,当做掩体。

一脸苍白的也先,被部下扶起,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问道:“伤亡多少?”

“明军伤亡一万五千有余!我军伤亡两万三千有余!”

也先闻言,咬着牙齿说道:

“我早就听说张辅手下,有两万老卒,乃是明军精锐,经此一战,所剩不过五千,新军孱弱,不耐征战!此刻正是进攻的好时机!传令诸军,立刻整军前进,在途中休整!明晨造饭,巳时进攻!”

“是!”诛将齐声答道。

也先叹了口气,拎起马上的紫金鞍,抚摸着鞍鞯上刻着表明皇帝御用的——“龙马御鞍”四字。走到正在裹伤的阿失身前,拍着阿失的肩膀说道:

“宋时的皇帝赵匡胤,兵征后蜀,蜀主孟昶献城投降。赵匡胤见到孟昶装饰着珠玉金银的夜壶,怒而碎之,曰:汝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如今这大明的皇帝,用金银珠玉打造征战的马鞍,与孟昶何异?此战,我瓦刺,必胜!”

也先说完,将紫金鞍扔在地上,一刀斩为两段,看着天外云光,瞳子里闪烁着说不出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