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咬在了她的唇上
正值丰水期,瀑布水流湍急如奔雷。
沈莞君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头顶,她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霍骁紧随其后跃入水中,将沈莞君抱在怀里。
两人被咆哮的激流裹挟着冲向下游,他拼尽全力在水中调整方向,硬生生将沈莞君和自己调转了个方向,后背撞向了一块礁石。
“砰——”
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水中,一抹暗红迅速洇开。
他咬着牙,撕下沈莞君的一截衣袖,将自己的手腕与她的紧紧缠在一起,打了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昏了过去。
水流将他们卷起又抛下,如同两片飘零的落叶。
好在那瀑布下游是一片平坦的田地,水流到了这里便缓了下来。
两人顺着浅水漂到岸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沈莞君先醒了过来。
河水冰凉刺骨,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边身子还浸在水中,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直颤。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抬手,便觉手腕上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缚住了。
她摸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与另一只手腕紧紧绑在一起,衣袖的布料缠了好几道,结结实实。
是霍骁的手。
“霍大人?霍大人?”她低声唤了两声,没有回应。
霍骁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沈莞君心中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
可是……他为什么跟着跳下来?
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直接飞到山下的。
沈莞君想不了这么多,等她恢复了点力气,就一点一点将人往岸上拖。
霍骁比她高大太多,沉得像块石头,拖了半天才拖到岸上。
岸边人迹罕至,她也不敢叫人,生怕叫来的是歹人。
她在霍骁的衣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到了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打火石。
沈莞君在附近捡了些干柴枯枝,好不容易把火点燃了。
火苗终于蹿了起来,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沈莞君将自己的衣裳烤到半干,可霍骁仍旧没有动静,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她心里有些发慌,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凑过去查看他的伤情。
她伸手往他后背一摸,掌心一片湿滑粘腻。
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沈莞君心头一紧。
这样湿透的衣裳裹着伤口,只会让伤势加重,寒气也会顺着水汽渗进骨子里。
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将他的上衣脱下来。
衣裳湿得拧得出水,她费力地从他身上褪下,用树枝撑开,架在火堆旁烤着。
火光映照下,霍骁的后背赫然露出一片殷红。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擦了几下,手帕便红透了,她拿到河边淘洗干净,又回来接着擦。
来来回回几十趟,那道伤口上的血色才渐渐淡了些,露出了底下惨白的皮肉。
沈莞君擦了擦额上的汗,正要起身再去淘洗手帕,目光忽然落在霍骁的颈侧,一条细细的红绳从衣领里露了出来。
她轻轻扯了一下,红绳下面系着一个小巧的平安络,已经被血污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沈莞君皱了皱眉,顺手将平安络也解了下来,拿到河边去洗。
洗着洗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个绣工……这个手感……
她将平安络凑到火光下,仔仔细细地看。
这是她的绣品。
她的绣工一向不好,而且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长进。
这个平安络,还是当年京城支援朔州那次,她带着丫鬟和伙计们做了粽子和平安络,送给即将出征的将士。
她就只做了这么一个,做完嫌不好看,本想随手丢掉,不知什么时候被丫鬟们偷偷放进了送人的篮子里。
原来……是被他拿走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沈莞君猛地拉过霍骁的左手,翻过来看。
手腕内侧,两道狰狞的伤疤赫然在目。
她记得清清楚楚,第二次见到云不平的时候,他的左手受了伤,就在这个位置。
当时伤势很重,皮肉翻卷,她替他清理伤口时看了许多遍,那两道伤口的形状,她不用会忘。
分毫不差。
沈莞君心中猛地一颤,指尖微微发抖。
她缓缓抬起右手,哆嗦着覆上了霍骁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每次云不平来见她,都戴着那张方相氏的面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她捂着嘴,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猛地转过身。
脚踝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一个厚实的胸膛上。
“你都知道了。”
霍骁的声音很低,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
那声音,和云不平故意装出来的嗓音,一模一样。
“霍大人……”沈莞君的声线止不住地发颤。
“嘘。”霍骁仿佛倦极了,声音低哑而绵长。
他的双手固执地环住沈莞君的腰身,将她牢牢箍在身前,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别动……我好累。”
沈莞君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这样乖乖地让他抱着,耳边是他粗重而滚烫的呼吸。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岩壁上交叠成一团。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霍骁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缓缓松了手。
沈莞君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般,逃到了篝火的另一侧,抱着膝盖坐下。
“即使知道了我就是云不平,你还是会怕我吗?”霍骁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火光在他眼底跳跃,看不清情绪。
沈莞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前不知道……所以冒犯了,还望霍大人不要计较……”
话未说完,霍骁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顾不得后背伤口火辣辣的疼,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单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然后,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唇上。
沈莞君伸出双手去推他的胸膛,可他纹丝不动。
她挣扎了几下,霍骁索性将她的双手一并握住,按在她身侧。
半晌,他才松开。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漆黑如墨,带着压抑的喘息,一字一句地问她:
“如果说……我非要计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