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顾夫人的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这一番话,打得顾昀舟晕头转向,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着,才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女子:“莞君,你变了。”
眼前人的容貌依旧,眉眼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可那份熟悉感却**然无存。
这个沈莞君,陌生得让他心慌。
从前的沈莞君,温顺柔和,从来不会这般与他针锋相对,更不会用这般冰冷疏离的语气同他说话。
以前的沈莞君,管他叫夫君、子砚,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口一个大爷,一个顾大人。
他眉头紧蹙,语气渐渐生硬:“伺候夫君,养育子女,孝顺公婆,这是为人儿媳的本分,你怎么连这些都不懂了?”
“还是说,你从前那般温柔小意、体贴周到,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话如同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沈莞君心底。
她身子一软,无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住呐喊:看吧,终究是没用的,你早该看清他的模样。
曾经,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顾昀舟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的一轮明月。
何其庆幸,这轮明月独独照亮她一人。
为了这轮“明月”,她处处退让,事事迁就,生怕凡尘俗事玷污了他半分清辉。
家中庶务繁杂,田庄铺子的往来打理,顾家族亲的人情应酬,但凡她能扛的,从不让他分心半分。
她唯一的期盼,便是希望所爱之人能得偿所愿,青云直上,如他口中所言,为国为民,清平天下。
她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他说这都是“本分”。
“母亲说的没错,你就是在外头操持那些生意久了,接触了太多三教九流的人,心也野了,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早就同你说过,那些俗务交由旁人打理便是,何需你亲力亲为?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读读《女诫》,多习字静心,收敛心性。”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错的从来都是沈莞君:“我们顾家是书香清流人家,我不求你与我琴瑟和鸣,但求你端庄得体、贞静贤淑,做一个合格的顾夫人,孝顺的儿媳,尽责的母亲,这很难吗?”
“纵使你这些年的温柔小意都是装出来的,那也烦请你继续佯装下去,别坏了顾家的体面。”
顾昀舟一口气说完,转过身便躺倒在床榻上。
不过片刻功夫,均匀的微鼾声便从床榻上传来。
不知是竹丝灯罩起了作用,还是他本就从未真正在意过这场争吵,发泄完了,便心安理得地睡去了。
沈莞君在椅子上静静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去了后厨。
已过三更,夜色深沉,府里的下人们早已歇下。
后厨里静悄悄的,只剩一盏孤灯摇曳。
还好灶上还留着些食材,她挽起衣袖,亲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卧了一个圆润的荷包蛋,烫了两根青菜,又切了几片晚上吃剩的炙羊肉,铺在面上。
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她的眉眼。
从前,顾昀舟每每喝醉,无论多晚、天气多冷,她都会披衣起身,亲自来后厨给他煮一碗醒酒汤,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心里才会安稳。
这些年,她亲手给夫君煮过醒酒汤,给婆母做过合口的点心,给儿子蒸过软糯的米糕,却唯独很少这般用心,给自己做一碗热食。
过去的那些时日,她总是倾尽全力去爱人。
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段看似圆满的关系,拼命想要抓住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却偏偏忘了,最该好好疼惜的,是自己。
沈莞君端起碗,拿起筷子,将热腾腾的面条一口一口捞起来,狠狠咽下去。
娘亲从前常说,胃暖了,心,才会跟着暖和起来。
吃完了面,她的心境也平和许多。
走到院子里,抬头望,是一轮皎皎明月。
她往前走,明月也往前走。
原来明月从来就不是旁人。
她既是明月。
……
次日一早,沈莞君从侧房醒来,就被金粟告知,苏凌薇一大早就来了,直接进了大爷的书房。
金粟说着说着,便替夫人不值:“大爷的书房一向不让人进的,几年前,夫人进去过一次,帮着收拾了台面,大爷就生气了。怎么苏小姐一来就能进呢?!真是好没道理!”
沈莞君倒是不恼,她只是在想。
昨夜她刚与顾昀舟吵了一架,苏凌薇今早便来顾家了。
况且,平日里顾昀舟是要去礼部当值的,今日刚好休沐,而苏凌薇这也猜到了。
所以,府里一定是有内鬼。
沈莞君让王香香在府里排查,她年纪小,别人不会防备,大半天时间,就将府里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红绡和青梧身上并没有香气。
也就是说,今生,这两人至少现在还没有背叛自己。
有香气的是凝晖院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还有寿安堂的一个婆子,以及顾昀舟的书童青云。
银绣问道:“夫人,青云和寿安堂的婆子,可能暂时动不了,要不然,先把咱们院里的那个给打发了?”
“不必,”沈莞君摇摇头,“免得打草惊蛇。而且就算我把这个处置了,以后苏凌薇还会安插旁人。你和金粟盯紧一些,让她在院子里做些琐事便好,不许进内室。”
“是。”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这牡丹花是夫人亲手新种的,好不容易才开了一朵,你怎么能说摘就摘呀!”
“摘了便摘了,不过一朵破花,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听出是王香香和苏凌薇的声音,沈莞君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苏凌薇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朵硕大的红牡丹,王香香急得跳脚伸手去抢,却始终够不着。
“苏小姐,莫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沈莞君走上前,转头示意银绣先带王香香下去。
苏凌薇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开口:“牡丹确实是真国色,只是啊,得看它被种在谁家的院子里。”
她说着,手指一松,那朵红牡丹便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她抬起绣鞋,轻轻碾压着花瓣:“德不配位,这花,自然也开不长久。”
沈莞君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模样只觉可笑:“你若是真想要我这个顾夫人的位置,我让给你便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让?
这一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苏凌薇的心里,刺耳得很。
顾夫人的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是沈莞君这个贱人,鸠占鹊巢,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正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顾昀舟与青云的脚步声。
苏凌薇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往后退了半步,悄悄将左手袖口里藏着的卷轴往旁边一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哽咽与委屈:
“就算姐姐不喜欢我,也用不着这般扔我的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