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相逢

第五十四章

事情是这样的,于寒云空手变一千元的把戏今天终于被一个大汉看穿了,那个大汉别看他四肢挺发达的,头脑也挺健壮的,那双小眼睛雪亮雪亮的,他不知怎么就看出了于寒云把银票藏在了臂弯里,硬是要求他把手臂伸直再做一次。这不,手臂一伸直,这银票就从小糖果的臂弯里掉了出来,大胖子抢先一步捡起银票,结果发现那银票还是张假的,在我的言辞逼供下,他才承认那张银票是他花了一个晚上时间画出来的。那大胖子把于寒云狠狠的给打了一顿,那些力挺于寒云的花痴们这回也全都看傻掉了,吓得不敢出气了。那大胖子打得解气了才停下来,拉着一个花枝招展的美女走了,我赶到现场时,于寒云就是现在这幅模样了。

“疼啊!我的脸,我绝世的漂亮脸蛋,别那么用力啊,会留疤的。”于寒云痛苦得叫着。

“我不多擦一点药,你的脸才会留疤好不好?你现在给我老实点,别给我乱动,否则不给你饭吃!”我像恐吓小孩一样的威胁他。

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的很有效,于寒云马上就不在说话了,只是眼睛里还会有湿湿的亮亮的在晃动,大概真的是很疼的吧,我想。

正午的时候,于寒云喊饿了,我只好上街给他买点吃的,自从上次从白王府出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我就住在这家客栈里,于寒云说舍不得凌音硬是要跟着我,也住了下来,一整个月来,我出门都只能以男装示人,因为自从上次在婚礼上以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身份出现在白王府,遇见我的人都直呼我白鹰小媳妇云云的,实在是尴尬的很。

难怪上次师傅如此生气的责训我,真是会给自己贴麻烦,哥哥也是,拐着弯的说我特别。

快要入冬了,秋末的风已经夹杂着几层萧瑟,原本繁华的这条市井小街今天也显得格外冷清,缤纷的天穹将初冬的萧条更是增添了几分浓郁的色彩。我的心却莫名的平静下来,如同这萧瑟的天气,也绚烂了一层朦胧的雾色。

时光是很神秘的东西,一晃就一个月过去了,在桃源村的时候,总嫌时间过得慢,夜晚的时候想着白天,白天的时候想着夜晚,春日的时候想着夏日,夏日的时候想着秋日,秋日的时候盼着冬日,盼着盼着太阳也迟迟不肯落山,月亮也懒懒得不见出来,依旧是一年伊始的春日,而那时候的我只能盼着自己长大,盼着有能力完成很多很多的事,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还能孩子多久?

雪薇长大了呢!我静静得对自己说,心却有一丝隐隐的痛,隐隐的,却是无法忽略的。

独自一人回想起这短暂的一个月来陆续发生的事,我和寒云成了好朋友。

细想起来,这昔日里满口谎言的于寒云其实是个大好人,一个会默默付出,挺朋友到底的人。

思绪又回到一个月前。

从白王府出来,我就一直闷闷不乐,痛恨懦弱的自己,懦弱得连自己也不敢正视自己的身份,江修,他是我的哥哥吗?还是只是曾经的呢?常常翻开那件叠了又拆开,拆开又重新叠上的衣服,却没有勇气去找哥哥坦白所有的事,因为每次一回想到过去,我比哥哥更敏感,更害怕触碰那一夜的分离和如梦似幻的过去。

有时候,那一夜的种种,娘说的陌生的话,水移月融的无情见证,都会像一把锋利的刀,滑过我的心口,留下得是无尽的泪。总是在脆弱的时候将师傅教的坚强忘得一干二净,也许我根本学不会坚强,只知道我需要亲人的呵护和爱护。

而我的伤感,小糖果都看在眼里,有一次,他闷闷得对我说:“酷丫头,你很不够朋友。”

我不解得看着他,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已经稍稍回复平静。

“这些日子,你常常一个人躲起来哭,一个人难过,一个人伤感,一个人总是紧锁眉头,一个人?”

“不说了好吗?”我无声打断他,他竟然都是知道的,竟然都是知道的。

只是受不了那无数个一个人,一个人。

雪薇,这么多年了,竟然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一个人看花开花谢,一个人品月圆月缺,这重复的三个字,直直得读进了我的心里。

而我的坚持,不就是为了这样,为了一家人团聚,为了我不再是一个人。

他不再看我,将视线转向窗外,许久,轻轻得说:“雪薇许是不把我当朋友,所以不愿和我说你心里的事对吗?”他自嘲得笑笑:“说的也是,我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自然是不值得信任的。”

我惊呆了,我只是不愿意把我的伤感感染周围的人,我努力得掩饰着自己的无所谓,掩饰着自己的没心没肺,掩饰着自己的漠不关心,这样也伤害到他了吗?

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希望他能坐下来听我说我的故事。

于寒云是真的生气了,轻轻甩开我的手,不让我靠近,他扬着头依旧看着窗外,我抬头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能真切感受到此刻的他一定和我有一样的心情,是一种隐隐而淡定的痛吧。

我不放弃得拽进了他的玄色衣袖,孩子气得摇晃着,他终于也是心软了,安静得坐下来“听”我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

一场无声而漫长的倾诉,寒云认真看着我,认真得听我说完我的故事,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坦然得释放自己的情怀。

从和谐安宁的天真烂漫,谈到那个犹如暴风雨的夜晚。

从六年的春夏谈到秋冬,谈到十年磨一剑。

从吵吵闹闹的小丫头,谈到无声无力的无奈。

而故事的结局,小丫头就是现在的我,要一个人,抗下一份责任。心里还是有芥蒂的,芥蒂娘曾说过的:“雪薇,不是我的孩子。”这些是我刻意删去的,我不敢承认,所以漠视,刻意得忽略,却总会有意无意得刻意得回觉。面对这个事实,我总是后知后觉,再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的时候,想起那些事实。水移月融的事实,是无法泯灭的。

“这么说,江修真的是你哥哥?”寒云看着我说,狭长而深邃的眼神里一片柔情。

我默然。

沉默许久,他缓缓道:“以后,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吗?因为,我也不愿意再继续这样,一直一个人下去。”

“寒云。”感激的话在心里盘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呀,他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如我,而我的心情只有他能听的懂,心里突然变得暖暖的,这就是友情,我想。

“怎么?嫌我不配做你朋友吗?臭丫头如果不愿意,我才不稀罕呢。”见我不回答,于寒云以为我是在犹豫,赌气得走出门去。

自然不是啊,可是我无法叫住他,只好跟着跑了出去,他走的很快,头也不回的,我气喘嘘嘘的跑到面前,抬头,对上他的俊彦:“寒云”我欲开口解释,却是身体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我愣住了,却听到他闷闷得说:“借我靠一下,一下下就好。”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肩头,手围在我的腰间,围得紧紧的,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流浪的小孩,锁求着母亲的怀抱。

这一刻,我才深刻的感受到,昔日里嬉皮赖脸的臭小子,其实内心是很孤独的,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如此急切的需要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