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就薄弱的名声
二哥离开后,孟芍君才收起了笑容。
看二哥刚刚听到她提到阿衍时的反应,她已经能够确定。
阿衍应该就是萧承陛的乳名。二哥年少时,做过太子伴读知道太子乳名并不奇怪。
但如今朝中知道萧承陛的乳名,知道他害怕夜里怕打雷,又在三千里外的,孟芍君不作他想。
今夜拦下东宫车驾的,一定是太子母舅前宋国公齐衡三派来的。
可是五年前当今元后去世后,宋国公便因在漱阳关外作战失利,被削爵流放。
可如今,流放之人却悄悄回了京城,还要约太子见面。
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而萧承陛与华珅之间的嫌隙,很明显也是因为宋国公。
华枝一死,再加上今夜这一局,她与华珅之间已是不死不休。
可单凭一条意图“私刑处置杀女疑凶”的罪名,扳不倒华珅。
但,若再加上宋国公呢?
孟芍君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软枕里,想要活下来,怎么比在新婚夜死掉还难啊。
孟芍君一夜未睡,一大早便找到了母亲。
林令夷听了女儿的想法后,觉得有些奇怪。
“你想办赏雪宴,为何要以天翊府的名义发帖?”
孟芍君将写好的帖子封好,交给母亲。
“以女儿现在的名声,宁远侯府的帖子,谁还肯接呀。”
林令夷接过女儿递过来的帖子,打开看了一眼。
“这事儿好办,待会儿娘就派人去天翊府知会一声。只不过,你这地点为何要设在城外?这天寒地冻,京郊无人,怕是不大热闹吧。”
孟芍君抱着林令夷的胳膊撒娇,糊弄了过去。
“哎呀娘,你就别问了。”
天翊府的帖子,烫了金的诰命还好用。
烫金的诰命不好求,可天翊府的帖子孟芍君想发多少就发多少。
是以今日,天刚刚亮京中各家都收到了天翊府的帖子。
一大早家家都在套车,准备去位于京郊的大长公主的温泉别院赴宴。
孟芍君却并不着急,早早的登上了城头,找个了合适的位置,看着源源不断的车队,从眼前驶过。
手里拿着那张二哥给的画像,一一比对车夫的面貌。
身侧的孟茯苓陪她冻了半晌,才忍不住问道。
“你认为车夫还藏匿在城中?”
在冷风里站了一个早上,孟芍君一开口就打了个喷嚏。
孟茯苓面色不善地将自己的狐裘解下,为孟芍君披上。
“受冻了吧,活该。”
孟芍君揉了揉鼻子,“如果华枝不是他杀的,他就没有必要杀了那个保人。而既然,已经杀了那个保人,那他就更不会跑。”
在狱中的时候,孟芍君就一直在想,究竟会是谁杀了华枝?
华枝当晚在宁远侯府的事情,除了自己与华珅,便只有华府那个送自己与华枝回宁远侯府的人知道。
那把匕首是从正面刺入华枝的心脏,说明凶手一定是华枝认识且不设防的人。
那么凶手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马夫。
“可华府的车夫,为什么要杀华枝。”
这点也是孟芍君一直想不通的,华府的车夫为什么要杀华枝,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选择在宁远侯府的后巷动手?
直到昨夜,看到孟茯苓查到的线索之后,她才终于想通了一切。
“因为,从头到尾车夫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华枝。”
孟茯苓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去查探的时候,发现那个化名李散的人,是半年之前被华家买回府的。
根据牙行的供述,当时的出面买下这名车夫的人是周吉,他曾亲口跟牙行老板说过,要买一名车夫给府里的主子驾车。
那个化名李散的车夫,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主动找到他自愿卖进华家的。
周吉是华府的管家,提到他的主子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华珅。
所以,不难猜到,车夫的目标其实是华珅。
唯一的疑问就是——
“既然,凶手的目标是华珅,那他为什么又会突然杀了华枝呢?如果他想杀华枝,明明有的是机会。”
孟芍君点了点头,“关于这点,我也想了很久。我猜,是因为进到华府之后,他就成了华枝的专属车夫,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顺着孟芍君的猜测,孟茯苓也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华枝是华珅最爱的女儿,如果她死在宁远侯府,华珅一定会与宁远侯府斗到不死不休。”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才终于理通了所有线索。
“华枝死后我入了狱,而他又杀了唯一知道他底细的牙行保人。所以如今,他必定仍在城中。一个车夫,又是贱籍,留在城中又能做什么呢?”
兄妹二人齐齐看向城下的车水马龙,那人一定就在其中。
许是为了印证兄妹俩的猜想,一旁的莲衣突然大叫出声。
她指着一家车队道:“姑娘快看!是画像中的人。”
孟芍君定睛一看,那是文渊伯家的车驾。
她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突然想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华枝生前,与她最为交好的就是文渊伯家的郑岫。
如今华枝死了,她的车夫也自然地投到了郑岫的麾下。
孟茯苓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她转身走下城楼,“走吧二哥,该收网了。”
孟茯苓跟在她身后走下了城楼。
“文渊伯虽然只是个闲散爵位,但我们目前没有证据,如果要当街拿他府上的人,你难免落个跋扈的名头。”
孟茯苓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你本就薄弱的名声,已经受不起你如此挥霍了。”
这时,城楼下的车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孟芍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谁说我要当街拿人了?”
这才欢快地跳上了马车,丢下一句。
“明明说了,是去赏雪。”
孟茯苓无奈,也跟上了马车。
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我也要去?”
孟芍君看到孟茯苓一脸为难的样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哥哥。
“你到底是不想跟我一起去赏雪,还是害怕遇到宫姐姐?”
听了这话,孟茯苓把手握成了拳,抵在鼻尖剧烈的咳了起来。
孟芍君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精光,嘴角也扬起一抹坏笑。
“放心吧,我没有下帖请宫姐姐。”
车厢内咳嗽声突然停了,“真的?”
话音刚落,孟茯苓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切,不自然的了清嗓子,假装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孟芍君这才得逞的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阴郁心情此刻已变得清清朗朗。
“骗你的!”
看着孟茯苓瞬间僵住、随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孟芍君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是,在二哥无奈的抱怨声中,孟芍君转头望向窗外纷扬的春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