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谁能忍住不嚼舌头
孟芍君推开了琼娘的房门,自从她进东宫以来,这是第一次。
一见孟芍君,琼娘立刻起身,急切地迎了上来。
入宫以来,她一直惴惴不安,今日又发生了这等“秽乱宫闱”的大事,此刻,早就吓得三魂不附体。
“姑娘,你要救我。这个孩子你是知道的……”
琼娘神色焦急下意识抚着肚子,寻求孟芍君的庇护。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可孟芍君没等她说完,便无情将她打断。
琼娘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
她嘴唇颤抖惊恐不已:“可……是你!是你,将我带到东宫的。”
孟芍君面无愧色,语气冰冷:“不错,是我将你带进东宫的。可若不是我将你带进了东宫,或许,你早就死在了华珅手的里。”
听了这话,琼娘无力地跌坐在榻上,双目失神一脸绝望。
孟芍君看了琼娘一眼,抿了抿唇持续加码。
“我早就告诉过你,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琼娘勾起一丝苦笑,一滴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我一介女流又怀了身孕,周吉在世上还有个庇护。如今周吉已死,我也只能沦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听琼娘这般自暴自弃,孟芍君怒从心起,她握住琼娘的双肩,逼视她的双目。
“与其为人鱼肉,不如自执刀俎。”
琼娘不敢直视孟芍君的双目,目光闪躲别过头去。
“可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力量,向贵人持刃呢?”
孟芍君扶正琼娘的身子,迫使她正对自己。
目光坚韧语气笃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你想,就算是菟丝花,也可以变作绞杀榕。”
望着孟芍君的坚定,琼娘目光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中慢慢聚拢。
她迟疑地发问:“绞……杀榕?”
孟芍君点了点头:“不想提心吊胆地活下去,不想让你腹中的孩儿,还未出生就被夺走性命。你就要把自己变成一棵,能够将华府拖进地狱地——绞、杀、榕。”
琼娘还脸上挂着眼泪,“那我……该怎么做?”
孟芍君笑得高深莫测,她松开了紧握琼娘双肩的手。
“除了坚强起来,什么都不需要做。”
听了这话的琼娘愣住了,越发想不通孟芍君究竟要做什么。
孟芍君说话算话,自从与琼娘谈心之后,确实没有要利用琼娘做任何事的样子。
可琼娘有孕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此事在东宫闹到人尽皆知。
听着人前人后的那些议论,琼娘每天都在胆战心惊。
面对众人前来试探口风,既不敢表明腹中胎儿与太子毫无干系,又不敢混淆皇嗣令太子蒙羞。
于是,每次只能语焉不详地遮挡过去。
可她表现得越是神秘,众人就越觉得她肚子里怀的是太子的种。
要知道今上尊儒尚周,对太子的品行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常告诫太子‘道德仁义,非礼不成’。太子平时连走路脚没迈对都会惨遭训斥,要‘周还中规,折还中矩。’
是以,东宫如今连个侍妾都没有。
现在闹出了琼娘这出事,众人怎能不震惊。
试想,一向循规蹈矩的太子殿下,竟与未婚妻的侍女疑似有了首尾,还珠胎暗结。
而太子竟然还对这流言无动于衷,没有否认。
这谁能忍得住,不嚼舌头?
流言就这么愈演愈烈,终于传到了外廷。
然而,比外廷弹劾太子的奏折先到的是,皇后殿下的钧命。
皇后要召见孟芍君,抚问伤情。
内侍前来传旨的时候,孟芍君起身就要跟着走。
可那内侍官却拦下了她,满面笑容。
“皇后殿下说了,孟姑娘有伤在身,不宜移动。就由姑娘的侍女,入宫禀告殿下姑娘的病情即可。”
怕孟芍君反应不过来,那老内侍又添了一句。
“孟姑娘,这是皇后殿下对您的体恤呀。”
一旁的琼娘听到皇后要让自己单独进宫,向孟芍君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事发突然,孟芍君也只能硬着头皮争取。
“中贵人,我这侍女不懂宫里规矩,恐冲撞了皇后殿下,能否……”
孟芍君的话没说完,便被老内侍笑着打断。
“孟姑娘说笑了,皇后殿下只是担心您的病情,又怎会因为侍女的无礼,而怪罪呢?”
知道孟芍君无望进宫,琼娘上前一步抓住了孟芍君的手。
不用琼娘开口,从琼娘的眼睛里,孟芍君就感受到了她的惊恐。
孟芍君只好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抚。
“皇后待人宽和,你不用害怕,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记住我说的话。”
没有办法,琼娘只能惴惴不安地跟着内侍进宫。
皇后的人带着琼娘刚走,太子就回来了。
见孟芍君忧心忡忡,萧承陛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母后只要她一人入宫,是为替你出头。你该高兴。”
孟芍君听了萧承陛的宽慰,心情并未放松多少。
“此事,怎么还惊动了皇后。”
萧承陛听出孟芍君话里有话,睇了她一眼。
“怎么?刚刚还在说皇后宽和,这话连你自己也不信吗?”
孟芍君在萧承陛身边坐了下来,不合时宜地请求。
“殿下能不能,帮我把琼娘接回来?”
看着孟芍君郑重其事的样子,萧承陛弯了弯唇,像是在笑她的天真。
轻描淡写道:“我若不去,琼娘或许还能活着回来。我若出面,琼娘必死无疑。”
看着孟芍君震惊的样子,萧承陛不以为意。
“你难道不知,当今皇后非孤生母?”
本以为萧承陛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孟芍君,有一瞬间失落。
她眉头紧皱:“这个我知道,但传闻……”
“传闻并不可信,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萧承陛打断了她,端起茶盏敛去眸中晦暗的眼神。
孟芍君并不关心萧承陛的意有所指,只是愁眉深锁。
“可,琼娘不能死。”
萧承陛放下茶盏,拿起了一沓奏章。
“这些,都是今日要递到御案上参孤帷薄不修、德行有亏的奏折。一旦交上去,轻则杖责禁足,重则废黜降封。为了一个华府,孤值得冒此大险吗?”
孟芍君摇了摇头,“为了一个华府,确实不值得。”
她为萧承陛添满茶水,将杯盏举起递到萧承陛跟前。
“可若是为了肃清朝野,以正乾坤呢?”